钢锯条打了个滑,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音。
老孙手一抖,电木板边缘直接缺了一小块。
“糟了!”
老孙把钢锯扔在台上,双手死死扒着桌沿直冒冷汗。
老李赶紧凑过去,拿起那块电木板对光看了看。
“老孙,你这卡扣槽切偏了至少两毫米!”
老李指着旁边一大堆没动过的紫铜线,直拍大腿。
“这可咋办?紫铜线全堆着没绕,外壳又出了岔子。”
老孙双手直哆嗦,看着陈安连连道歉。
“陈厂长,对不住!我这手腕子酸得使不上劲。咱们今天剩下的五台也完不成啊!”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要不咱们明天白天叫几个人一起来弄?”老李也在旁边帮腔。
陈安站起身,伸手拿过那块切偏的电木板。
“多大点事。不用重切,也不用叫人。”
他拉开工具箱,抽出一把什锦锉刀。
“孙师傅,李师傅,你们俩去旁边歇着。剩下的交给我。”
陈安拿着什锦锉刀,手腕下压,锉刀在电木板边缘来回推拉。
嚓!嚓!
“这卡扣槽是承重部位。偏了两毫米,里面的线路就会松动。”陈安边干边说。
老孙虚心请教:“陈厂长,这锉刀怎么能吃得这么平?”
“手腕要稳,用平锉压着边,顺着纹理走,不能倾斜。你们看好。”
三两下功夫,偏掉的公差全被修平,卡扣槽严丝合缝。
老孙手里的钢锯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浑圆。
陈安没停手,抓起两卷高精紫铜线。
他左手拿绝缘骨架,右手绕线。
十指翻飞。
“紫铜线有张力,左手骨架转动,右手抽线配合。差一分力道,线就松了。”陈安一边绕线一边讲解。
紫铜线在他手里服服帖帖,排得没有一丝缝隙,连排线机都达不到这种精度。
老李凑近操作台,两只手抓着桌沿,下巴差点掉下来。
“老孙,你看陈厂长这绕线的速度,比下午快了一倍不止啊!”
老孙拍着操作台边沿,连连摇头。
“这就是真本事!这得下多少年苦功才能练出来?”
两组变压线圈同时绕好。
“把底壳递给我。”陈安对着老李伸手。
老李赶紧把底壳递过去。
陈安拿起电烙铁,锡丝点上去。
白烟冒起,接线柱上留下两个透亮的圆润焊点。
动作连贯到底。
挂钟当当敲响,正好晚上七点整。
陈安拿起螺丝刀,把最后一颗固定螺丝拧紧。
“齐活。”
五台崭新的黑色电木稳压器,加上下午那台,整整齐齐码在台面上。
老孙和老李长舒一口气,瘫坐在长凳上,双手拼命揉着肩膀。
“小舅,饿坏了吧!夜宵来了!”
钳修室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何雨柱扯着大嗓门,手里提着个三层的大木食盒跨进门,拍掉肩膀上的雪花。
于莉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一锅冒热气的紫菜蛋花汤。
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门缝灌进屋里。
老孙和老李闻见肉香,猛地转过头,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两人尴尬地捂着肚子,赶紧站起身。
何雨柱走到空着的操作台前,把食盒一层层打开。
一大碗红烧肉,一盘烧鸡块,一盘醋溜白菜。
最底下是一摞白胖的大面馒头。
“两位师傅,赶紧过来一块儿吃!”何雨柱单手叉腰招呼。
“这红烧肉我炖了一个钟头,肥而不腻。这醋溜白菜我特意多放了点花椒,开胃!你们两位师傅今天可得把这盆馒头全包了!”
于莉揭开装馒头的面盆。
“这馒头也是刚出锅的,宣软着呢。快趁热吃。”
老孙和老李看着桌上那堪比过年席面的好菜,连连后退。
老孙搓着满是油污的双手,直往后躲。
“何主任,这可使不得!这都是李厂长给陈厂长批的小灶。”
“这红烧肉得花多少肉票啊。这大白馒头我们更不敢碰。我们兜里带了凉窝头,就着热水对付一口就行。”
老李也跟着摆手,咽着口水推辞。
“对对!我们干粗活的没这个口福。”
何雨柱一瞪眼。
“怎么着?我这食堂主任端来的菜,你们还嫌弃?我小舅在这儿盯着,你们帮他赶工,还能让你们吃凉窝头饿肚子?”
陈安走到水盆边洗净手,拿毛巾擦干扔在架子上。
“孙师傅,李师傅,别客气了。今晚你们跟着我受累,放开吃!”
有了陈安发话,老孙和老李这才敢走到桌边。
两人拿起馒头,夹着红烧肉大口咬下去。
“真香啊!”老孙吃得满嘴流油。
于莉拿碗给两人盛汤,递到他们手边。
陈安吃着菜,指着何雨柱和于莉介绍。
“这是我外甥何雨柱,食堂主任。那是他媳妇于莉,刚进咱们宣传科当广播员。”
老孙和老李对视一眼,连连竖起大拇指。
“何主任是您外甥?哎哟,我刚才还眼拙没看出来。”老孙赶紧说道。
老李咬了一大口红烧肉,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赞。
“何主任这手艺,比丰泽园的大厨还牛!”
何雨柱乐了,拍着胸脯打包票。
“那是!我这手艺可是小舅教的。”
老李端着碗,连声感叹。
“陈厂长不仅技术好,对咱们工人也敞亮。今天这顿饭,我回院里能吹一年!跟着您干活就是痛快!”
老孙附和点着头。
“可不是嘛!何主任这厨艺,再加上陈厂长这手艺。你们老何家和陈家,全是能人!”
饭吃到最后,老李拿馒头把盘底的菜汤全蘸得干干净净,一口吞进嘴里。
吃饱喝足,何雨柱和于莉手脚麻利地把空碗盘收进食盒。
陈安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厚实的帆布挎包。
他把台面上的六台稳压器和配套线材全装进包里。
“孙师傅,李师傅,早点回去歇着。”
老孙老李连连点头道谢。
“谢谢陈厂长!以后有活您尽管招呼。”
陈安走到门口,亲手把车间总电闸拉下,掏出钥匙锁好大门。
出了厂区,北风呼啸。
陈安背着帆布包,招呼何雨柱和于莉上了吉普车。
“柱子,外头冷,赶紧上车。”
何雨柱拉开车门钻进去,指着那个帆布包。
“小舅,您这一晚上倒腾出来的黑盒子干嘛用的?刚才李厂长去食堂,专门嘱咐我给您拿最肥的肉。我看李厂长对您比对亲兄弟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