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见食堂主任的声音,立马开始各忙各的。
老马到底是干了二十年的老资格,见势不妙,赶紧把手里的破毛巾往灶台上一搭。他腰板往下弯了弯,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主任,您怎么这个点下来了。”老马搓着手,指了指身后方桌上的两盘菜,把话圆得滴水不漏,“没干啥,刚才跟柱子交流了一下厨艺。这不柱子新学了点做回锅肉的窍门,我们爷俩切磋切磋厨艺。这就准备备午饭的菜了。”
食堂主任越过老马的肩膀,扫了一眼桌上那两盘还冒着热气的回锅肉,没搭理这茬。
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份盖着厂办红印的牛皮纸文件。
“行了,别在这跟我打马虎眼。今天我下来,是来给你们道喜的。”主任紧绷的脸膛松弛下来,有了点笑影,“老马,柱子,我在这先恭喜你们俩发财了。”
发财?
老马心里咯噔一下。他转过头,看了看站在案板前的何雨柱,又转回来看着主任,满脸茫然。
傻柱当班长是昨天李处长亲口定的,这喜事他认。可自己刚才在手艺上输给了这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连班长的位置都拱手让出去了,还发哪门子财?别是主任变着法子敲打自己,准备把自己发配去锅炉房烧煤吧?
主任没给老马琢磨的时间,直接翻开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视线对准了何雨柱。
“何雨柱,往前站。”
何雨柱两手在白围裙上使劲抹了两把,迈开步子走到主任跟前,规规矩矩地站定。
主任清了清嗓子,照着文件大声念了出来:“经后勤处李处长亲自考察批示,三食堂炊事员何雨柱,基本功扎实,手艺过硬。从即日起,正式升任第三食堂班长,兼任厂办小灶专职厨师!”
念完头衔,主任停顿了一下,把文件往下压了压,看着何雨柱的眼睛:“柱子,李处长念你炒小灶有功,这回直接越级给你定了岗。往后你的工资,按照每月三十七块五发!”
这话一落地,整个后厨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当啷!胖子手里的铁勺没拿稳,直接砸在了水槽沿上。
刘岚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肉包子。
三十七块五!
在这个一斤猪肉只要七毛钱的年代,一个进厂三四年的正式工,拼死拼活熬个转正,每个月也就拿二十七块半。贾东旭现在学徒工的工资,一个月满打满算才十八块五。
何雨柱这一步登天,工资直接翻了倍,比厂里不少坐办公室的干事拿得都多!加上食堂班长每天过手的那些隐形福利,这收入在九十五号院绝对能横着走。
何雨柱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加速。要是换作昨天,他这会儿早就咧开大嘴,跳着脚跟刘岚他们吹牛显摆了。
可他脑子里猛地窜出陈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在轧钢厂那种地方,溜须拍马站不稳脚跟,手里有真本事才能让人服气。遇事别咋咋呼呼。”小舅昨晚的交代在耳边回响。
何雨柱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咋呼咽了回去。他双手贴着裤缝,腰杆挺得笔直,没笑,也没飘,郑重其事地点了个头。
“谢谢厂领导提拔,谢谢主任。”何雨柱嗓音平稳,透着股干练,“以后三食堂的灶台,我肯定盯紧了。只要我在,工人们的饭菜绝不掉链子。”
主任看着何雨柱这副沉稳的派头,满意地点点头。这傻柱平时轴得很,今天倒像换了个人,像个能挑大梁的样了。
宣布完何雨柱的任命,主任转过头,视线落在了老马身上。
“老马。”主任拿手里的文件点了点,“这三食堂的班长让柱子挑了,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老马后脊背发紧,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腰板往下压了压,态度摆得极低。
“主任,我老马是讲规矩的人。”老马语气诚恳,没有半点不服,“柱子手艺比我强,火候比我精,这班长他当,我心服口服。以后在三食堂,我给柱子打下手备菜,绝不闹情绪,不给领导添堵。”
主任合上牛皮纸,拿纸卷敲了敲老马的肩膀,冷哼一声。
“谁让你在三食堂打下手了?”
老马头皮一麻,双腿差点打软。完了,这是真要把自己赶出食堂了。
主任把文件往老马怀里一塞,拔高了音量:“李处长原话,老马在轧钢厂掌勺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第三食堂这庙太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从明天早上开始,你调任第一食堂,去当一食堂的班长!工资在你原有的基础上,再加十块钱!”
老马双手捧着那份文件,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水泥地上。
他嘴巴微张,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主任,连呼吸都停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后厨里的帮厨们再次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第一食堂!
那可是整个红星轧钢厂规模最大、级别最高的要害部门!红星厂这么多人,一食堂整整承担了全厂一半工人的吃饭问题。
那后厨足足有大几百平米,十几口能炖下半头猪的大铁锅一字排开,每天消耗的棒子面、白菜和煤炭全都是按吨算。手底下管着三四十号炊事员和帮厨。在那当班长,手里握着的权力比三食堂大出好几个量级!
老马缓过劲来,嘴唇都在打哆嗦。他不仅没被降级去切墩,反而升到了油水最足、权力最大的一食堂,每个月还白白多拿十块钱!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近主任,声音发颤:“主任,您没拿我寻开心吧?一食堂……一食堂不是一直由王大厨在那当班长吗?我这突然空降过去,他能乐意交权?”
“王大厨?”
主任冷笑一声,双手重新背在身后,目光在后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带着股敲打的意味。
“他现在连上灶的资格都没了。”
主任看着老马,把话挑明:“昨天总务科新上任的陈科长查账,把采购股的刘股长逮了,这事你们全听说了吧?”
众人连连点头。这事昨天下班前广播里就通报了,全厂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何雨柱站在一旁,听到主任提自己小舅,背杆挺得更直了,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主任压低了点声音,语气严厉:“刘股长被保卫科押走后,连夜审问。那小子没扛住,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一食堂的王大厨,仗着自己管着全厂一半的口粮,背地里跟刘股长暗通款曲,吃了好几笔采购生猪和蔬菜的回扣!”
后厨里瞬间鸦雀无声,连胖子都捂住了嘴。
吃回扣,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重罪,放以前是要吃枪子的。
主任接着往下说:“要不是他这回贪的数额不算太大,今天早上就跟刘股长一块进派出所蹲大狱了。李处长发了雷霆之怒,今天一早下的命令,直接把王大厨从一食堂给撸了。”
老马听得后脖颈直冒凉风:“那他现在人呢?”
“人已经被李处长直接安排去了卫生队!”主任指了指厂区西北角的方向,“以后他的活儿,就是专职给咱们厂扫旱厕!什么时候思想改造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老马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管着半个厂子伙食的大班长,一夜之间成了扫厕所的。这新来的总务科长查起账来,是真狠,半点活路都不给留。
何雨柱站在边上,心里别提多自豪了。小舅这手段,不仅整治了院里的易中海,连厂里的老油条也一并拔了。
主任伸手在老马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把老马的神智拉了回来。
“老马,一食堂是个重担子。”主任语重心长,盯着老马的眼睛交代,“全厂一半工人的肚子全指望那儿。王大厨留下的烂摊子,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你过去必须给我收拾利索。李处长把你调过去,就是看中你老成持重,办事稳妥。”
主任手指点了点老马胸口的文件:“过去好好干,把一食堂那边的摊子给我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