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风玄鹰落地后,谷底反而比刚才更难站稳。
它的两只爪子扣进河床,东、北两枚风羽楔一明一暗,风从两边岩壁挤过来,吹得砂石贴着地面滚。高处的箭可以躲,脚下突然改变方向的风却躲不开。顾野从石台往下看,先记住了玄鹰与骆岩之间那条干燥石脊。
“别追它的头。”许澄在频道里说,“左翼保护层有缺口,贴着肩根打。它一旦张翼,先看北楔。”
骆岩从西壁退到石脊前,盾面朝玄鹰,侧缘却留给顾野一条射线。陶南背着药箱跟在后面,没再往风最乱的谷心靠。他手里的两瓶防晕药已经发出去,剩下的黏胶不多,得用在能确定粘住的地方。
玄鹰先冲向离它最近的一支队伍。那队人此前一直射北楔,领头的长枪手以为首领落地便能近身,刚跨过河床上的裂沟,迎面便撞上右翼扫来的气流。枪杆没断,人却被掀到断石后面。另两名队员想去扶,又被风压挡在外侧。
“北侧有人困住了。”骆岩看见求援标,“我过去?”
顾野瞥了贡献榜。北楔队还排第一,若他们此时倒下,四向很可能直接升名次;可人卡在首领的回身路线上,等榜单变动就晚了。
“去。我给你挡左边那一下。”
骆岩没有问这句话能不能做到。他把盾牌背绳扣紧,沿石脊跑向断石。许澄同时放出两道风箭,一道推开砂雾,另一道在玄鹰肩根上留下青色风标。
顾野离标记不到十五米。他没有拿弯箭去追那双不停转动的眼睛,而是先射普通钢箭。箭头扎进左翼下方的羽根,酸液留下浅绿的痕。玄鹰扭头,第二箭从盾牌上方离弦,在同一处擦出更深的一道伤。
【酸蚀囊:同点二次命中,护甲下降25%,持续8秒。】
“现在!”
许澄的风箭穿过缺口,扎进羽根下的皮肉。白烽队从东侧赶来的火剑也在同一瞬落下。玄鹰受击,翼尖拍向地面,原本要扑向断石的身体被迫偏了半步。
骆岩趁这半步冲到人前,盾缘插进裂沟,另一只手把绝缘绳甩给倒地的枪手。“抓紧!别扶墙,墙上全是浮石。”
枪手咬牙扯住绳。骆岩借盾作支点,将他拖回石脊。那队另外两人也过来搭手,三个人终于离开玄鹰下一次扑击的位置。顾野没有继续抢射,酸蚀只剩几秒,骆岩仍在首领脚下,胡乱补箭比少一点输出更麻烦。
【有效救援:一人。】
【四向小队获得战场支援贡献。】
贡献榜向上跳了一格,四向暂列第二。北楔队的长枪手站稳后向他们抬了下手,没说谢,先带人把北侧被风掀翻的支架重新立起来。下一次开口,是把北楔下方的固定缆位置报进公共频道。
“北楔不是钉死的!”他喊,“主缆在左下,有两道副缆护着。我们能拆副缆,主缆需要远射。”
这份坐标比一句感谢有用。顾野抬头看向岩壁,主缆躲在一块外凸的灰岩后,直箭够不到,偏磁弯箭的有效距离也差了将近五米。他从原位硬射,只会把钢箭送进风里。
“我上前。”顾野说。
“你站过去,玄鹰会先看见你。”陶南提醒。
“所以要有人让它看别处。”
裴峥正带白烽队从东壁撤出。东侧风楔已被他们拆掉,玄鹰失去另一层护风,左翼伤口周围的羽毛再也合不拢。白烽的火剑随后接连落在河床,故意将玄鹰引向东边较宽的空地。
“我能牵二十秒。”裴峥在公共频道里报了个明确的数,“过了就要退。北边要动手,趁现在。”
骆岩回到顾野前方。两人沿石脊朝北跑,陶南跟在更后面,拿药粉在沿途三块石头上画了白点。那是他们撤回来时能踩稳的地方,不是给首领看的陷阱。
顾野选中靠近北壁的一块低石,战靴先在地上压了半秒多,跃过四米宽的裂沟。落地后他没有马上开弩,先看腕表:弹跃腱十秒内不能再用,若玄鹰突然回头,他必须沿刚才那三块白点跑。
北楔队两道副缆同时断开。失去约束的风羽楔抖得厉害,主缆在灰岩后露出一小截,只有许澄打出的风标能让顾野辨清位置。
他瞄向灰岩右侧。第一支钢箭擦着岩角飞过,偏磁在飞行中将箭向左折了三十多度,箭头撞在主缆的金属卡扣上。卡扣崩开半边,却还挂着。
“再来一支!”北楔队喊。
玄鹰也听见了撞击。它猛地扭身,朝北壁张开两翼。裴峥的火剑扎进它脚边,只拖慢了一瞬,地面的风已经顺着裂沟卷向顾野。
骆岩将盾斜插入沟边,挡住最先冲来的砂石。许澄的声音比风快:“三秒后向右折!顾野,别在现在射。”
顾野握住弩,等砂粒果然从左向右贴墙滑过,才松开第二支箭。偏轨导向环在弩槽下亮起一线灰光,箭越过岩角,折向那半开的卡扣。金属扣被彻底掀掉,主缆从岩壁弹出。
北侧风羽楔旋了一圈,随后重重垂下。三处楔钉已全部失效,谷底纠缠在一起的风忽然散了。玄鹰想借风重新起飞,左翼却因酸蚀留下的伤口和火剑烧焦的羽根抬不起来,只能踉跄着在河床上跑出几步。
【北侧风羽楔失效。】
【阶段经验+260。当前经验:720/1800。】
【四向小队阶段贡献排名:第一。】
风停之后,并不是所有人都敢上前。玄鹰的翅骨仍有两人高,羽缘像磨过的薄铁片,扫过河床时把一段枯木削成了两截。先前靠风压藏住的本体力量,这会儿才真正显出来。
北楔队的长枪手试探着刺向腹侧,枪尖扎进半寸便被厚羽弹开。他及时收步,没把自己送到鸟喙下面,却也给众人看清一件事:拆掉三块楔钉只是卸了首领的场地优势,不代表十级队伍突然能随便破开十四级的胸甲。
顾野朝左翼羽根看去。酸蚀的降甲时间早过了,那里仍留着火焰烧出的浅坑,但玄鹰每次走动都会把受伤一侧略微抬高。想把两支箭打在同一点,得先让它停脚。骆岩的盾能逼它换方向,不能凭一个人拦住那双爪子;许澄的风箭可以改变翼尖落点,陶南的黏胶却已经用掉大半。
“等它啄地。”顾野把刚才的伤口位置发给队友,“啄下去有一瞬抬不了左翼。骆岩守住它转头的路,我打第一箭,许澄跟我错半拍,别把箭浪费在胸上。”
裴峥听到公共频道里的标记,没有让白烽队照搬四向的站位。他们的火剑更适合从右边逼首领低头,便把右侧空地让给一名治疗者,自己转去截后路。各队开始按长处重新分开,河床上不再是几十个人挤着抢一条正面射线。
榜上第一不是结算。玄鹰还有力气,四向拆了两处风楔、救过一人,白烽与北楔队也打出了实实在在的伤害。最后这段地面战,任何一队都可能把名次追回去。
顾野从石上退下来,按着许澄标出的白点踩回安全线。陶南给骆岩的盾缘喷了止裂胶,嘴里念叨着比赛结束要让装备铺算维修费。骆岩听见了,反倒笑了:“算我的还是算公共的?”
“谁让鹰碰坏的就找谁。”
玄鹰在前方抖掉满身尘土。三枚风楔暗下去后,它的目光终于不再追逐岩壁上的金属件,而是落在河床中央所有靠近它的人身上。
顾野重新上弦。他们已经把首领拉进人人都能命中的地方,接下来就得凭真本事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