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之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那股自石破天身上冲天而起的狂暴刀意,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就连飞舟之上,那位不可一世的玄月宗长老,面色也微微一凝。
他能感觉到,那股刀意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凝练到了极致的杀戮意志,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出来的。
天玄宗,竟还藏着这等人物?
短暂的惊疑过后,李长老眼底的轻蔑重新浮现,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装神弄鬼!”
“一个只会用杀气唬人的莽夫罢了,也敢在我玄月宗面前放肆?”
他猛地一跺脚,金丹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天玄宗,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威压如山,如海,如倾覆的天穹,朝着山门前本就摇摇欲坠的众人狠狠碾压而下。
“噗——”
实力稍弱的天玄宗弟子当场喷出一口血雾,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恐惧。
这就是金丹修士的威能,一念之间,便可决定他们的生死。
刀意与威压碰撞的中心,石破天高大的身躯纹丝不动。
他只是低着头,擦拭着那把破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云纤纤,则死死地挡在叶玉妍身前,她催动体内全部的灵力,媚骨之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硬生生扛住了那泰山压顶般的威压。
她的嘴角渗出一缕鲜血,眼神却愈发冰冷决绝。
她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运转,一门压箱底的拼命秘法已在酝酿,哪怕是自损根基,她也绝不会让身后的小师妹受到半点伤害。
就在她即将动手的前一刻,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只手冰凉,甚至带着一丝虚弱,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云纤纤猛地回头。
她看见了叶玉妍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叶玉妍对她摇了摇头。
“二师姐,不用。”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云纤纤耳中,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之力,让她沸腾的灵力都平缓了下来。
为什么?
云纤纤满心不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玄月宗众人戏谑的目光中,在天玄宗弟子们惊愕的神情里。
这个刚刚还被师姐牢牢护在身后,修为只有练气一层的“妖女同党”,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走过云纤纤,走过沉默如山的石破天,一直走到了山门阵法光幕的最前方,与飞舟上的金丹长老遥遥相对。
两者之间,是深不见底的修为鸿沟。
一边是威压盖世的金丹后期。
另一边,是灵力稀薄的练气一层。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仿佛蝼蚁在向巨龙挑衅。
飞舟上的李长老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鄙夷与残忍。
“哈哈哈!天玄宗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出来送死?”
“你就是那个叶玉妍?好,很好!省得老夫再费力气去找了!”
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然而,叶玉妍并未理会他的叫嚣。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落在李长老的身上。
片刻之后,她朱唇轻启。
“李长老,你的《玄月宝光诀》,练到第八层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清晰地传遍了全场,让所有喧嚣都为之一静。
李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眉头一皱。
《玄月宝光诀》是玄月宗的核心功法之一,非核心长老不得传授。
这小丫头竟然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功法,甚至连层数都分毫不差?
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旋即被身为金丹修士的傲慢所取代。
他挺直了胸膛,傲然地俯视着叶玉妍。
“是又如何?小丫头,倒是有几分眼力。”
“不过,就算你看出来了,又能改变什么?今日,你和那个贱人,都得死!”
叶玉妍闻言,唇角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弄,更深处,是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妖异魅惑。
“可惜了。”
她轻轻一叹,声音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特的魔力,悠悠然回荡在山谷间。
“此功法修炼到第八层,看似大成,实则有个小小的缺陷。”
“每当运转周天,灵力行至眉心‘神庭穴’时,便会有一瞬的凝滞。”
“这一瞬,微乎其微,寻常对敌倒也无妨。”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像一根根毒针,精准地扎进李长老的心里。
“可若在此时,心神稍有动摇,受到外界一丝一毫的干扰,那凝滞的灵力便会瞬间失控,倒灌气海,逆冲百脉。”
“轻则气血逆行,当众出丑。”
“重则……”
叶玉妍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李长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傲慢,到惊疑,再到此刻的骇然与不可置信。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说对了!
每一个字,都说对了!
这个缺陷,是他修炼中的最大隐秘!是他绝不敢示人的罩门!
除了他自己,连宗主、连他的亲传弟子都绝不知晓!
这个小妖女,她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宗门出了叛徒?
不,不可能!这等机密,绝无外泄的可能!
那是前世的记忆!是她被青云宗追杀,狼狈逃窜时,无意中窥见的玄月宗内部辛秘。
当时她只当是道听途说,并未在意。
可此刻,当【万恶功德谱】将石破天的【死劫】显现,当玄月宗气势汹汹地打上山门,当她需要一个破局之法时,这段被尘封的记忆,便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
就在李长老心神巨震,道心失守,脑中一片混乱的那个瞬间。
就是现在!
叶玉妍的眼眸深处,一抹妖异的粉色光华一闪而逝。
刚刚觉醒的【天狐血脉】,被她催动到了极致!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孔不入的魅惑之力,如千万条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李长老震荡不休的心神。
这股力量并不直接攻击,而是像一个放大镜,将他心中的惊骇、恐惧、难以置信,以及功法缺陷带来的恐慌,无限地放大!再放大!
“你……你究竟是谁?!”
李长老失声惊呼,他下意识地运转《玄月宝光诀》,试图稳固心神,将那股诡异的影响力驱逐出去。
然而,他越是运转功法,心神就越是慌乱。
他越是慌乱,那股魅惑之力就纠缠得越紧。
灵力,恰好行至眉心“神庭穴”。
那微乎其微的凝滞,在心神失守与魅惑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变成了一个致命的停顿。
失控了。
李长老只觉得一股气猛地从丹田倒冲而上,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周身流转的护体宝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啵”的一声,当场溃散。
他那张因愤怒和运功而涨红的脸,此刻憋成了猪肝色。
紧接着——
“噗……”
一声悠长、沉闷,又带着几分婉转的声响,自堂堂金丹后期大长老的体内,响彻了整个天玄山门。
其声之响,堪称惊天动地。
其味之冲,令飞舟上的弟子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飞舟上那个身体僵直,脸色从猪肝色转为酱紫色,又从酱紫色转为惨白色的李长老。
就连一直低头擦刀的石破天,手上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