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之上。
两万多人的联军，缓缓开拔。
这可不是一次简单的行军，这是一场跨越了半个大陆的战争。
所以，为了确保不被再次埋伏，也为了知己知彼，大祭司早在三天前就下达了死命令：
侦察，必须在联军的主力到达之前，把那些大猫的老底给摸清楚。
得知猿人们准备派遣侦察兵，鸟人首领主动请缨，毕竟他们会飞，比猿人们方便多了。
天空之上，他带着一百名最精锐的侦察兵，分成了十个小队，从不同方向渗透。
这些鸟人们没有在云层上傻飞，而是利用气流，贴着树梢和山脊滑翔，就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
每一名鸟人侦察兵的腰间，都挂着一卷特制的“侦察皮卷”。
那是用最轻薄的小羊皮做的，上面早就画好了各种代表地形和敌情的符号。
鸟人首领带着他的小队，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条宽阔的边界大河。
河对岸，景色大变。
南方的森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广袤的草原。
而在视线的尽头，是一连串连绵起伏的赤红色山脉。
那是火山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地面也比南方更加干燥、滚烫。
“那个黑圈，就是虎人的营地？”
鸟人首领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探出头，看着下方的草原。
刚一露头，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太多了。
原本听猿人老祭司的描述，他以为现在的虎人也就是个几千人的小部落。
毕竟当初死伤惨重，损失数万虎人，怎么着也不应该这么快恢复过来。
可现在看来，那密密麻麻的帐篷简直像是地上的蘑菇一样，一眼望不到边。
这至少也是万人以上的大营地啊。
可以看到，下方炊烟如柱，直冲云霄。
无数身材高大、浑身肌肉的虎人正在营地里活动。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木棍，而是一根根灰白色的东西——骨矛，或者是石斧。
“看来上次在猿人们那里吃了亏，这帮家伙也学聪明了。”
鸟人首领眯着眼睛想道。
上次那场惨败，他们也听磐心城的猿人们说了。
虽然最后是因为伟大的地之神，他们才反败为胜，但猿人们的石斧也让虎人们损伤不小。
虎人吃了武器太差的亏，这次显然是下了血本在备战。
不过，更让鸟人首领心惊的是，在阳光的照射下，他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强壮的虎人战士手里，竟然拿着闪烁着刺眼金属光泽的武器。
虽然粗糙，虽然不多，但那是真正的金属武器。
“这帮家伙，竟然还有这种武器？”
鸟人首领赶紧在皮卷上画下了一个代表“金属”的特殊符号，旁边加了个“少”字。
这可得好好注意，连他们磐心城的两族都没有这种武器。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啸叫声打破了宁静。
“叽——！！！”
鸟人首领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的云层中，几只巨大的黑影俯冲而下。
那是“锐目鹰”。
虎人驯养的大型猛禽，翼展超过十米，虽然比不上天空之中的那种霸主巨禽，但对于普通的鸟人来说，这就是空中的猎豹，也是威胁极大。
“暴露了！撤！”
鸟人首领大吼一声，反手抽出背后的“破风弩”。
这是齐垚随口指点造了点样品，猿人工匠捣鼓出来，又被鸟人改装过的小型手弩。
射程不远，但胜在发射快。
“崩！崩！”
几支弩箭射出，虽然没有射中那些灵活的猛禽，但也逼得它们不得不拉升高度。
但即便如此，一名鸟人侦察兵还是被一只锐目鹰的利爪扫中了翅膀，惨叫着坠向地面。
“救人！”
鸟人首领毫不犹豫地俯冲下去，抓住那名伤员的肩膀，拼命扇动翅膀往回拉。
底下的虎人营地瞬间炸锅了。
无数虎人冲出来，有的骑上了那种巨大的剑齿虎，有的举起了投石索。
眼看就要被包围。
就在这时。
“呼——！！！”
一股毫无征兆的狂风凭空而起。
那不是自然风，那是如同刀子一样的飓风。
原本还在追击的锐目鹰群，瞬间被吹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两只直接被吹得撞在了一起，羽毛乱飞。
连地上的虎人骑兵都被吹得睁不开眼，甚至有几顶帐篷直接被掀飞了。
鸟人首领趁机带着小队拼命拔高，冲入了云层。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云层深处，一条巨大的青色尾巴尖一闪而逝。
“那是……风之神？”
鸟人首领目瞪口呆。
感情自家的伟大尊神一直在后面跟着看戏呢？
……
几天后，临时指挥大帐。
鸟人首领把那十张画满了符号的皮卷铺在了大祭司面前。
“那些虎人的兵力，至少三万以上。”
“还有一些看上去应该是骑着剑齿虎的骑兵，大概五千人。”
“除了石制武器，这些家伙还有金属武器，虽然不多。”
“他们的主力基本上都聚集在那个有诸多巢穴的地方，就是那座最大的火山下面。”
“还有……”鸟人首领咽了口唾沫，“我们至少看到了三头山一样大的巨兽在附近活动。应该是伪神。”
大祭司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这块骨头，比想象中要硬啊。
消息传到后方，齐垚倒是无所谓地摆摆手。
“三万？五千？也就那样。”
“那几头伪神交给我和翼蛇他们。”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那群小老虎给我推平了。”
……
此时此刻。
北方，熔火之地。
这里是地狱，也是天堂。
活火山喷出的烟尘遮蔽了天空，让阳光总是带着一种血色的昏黄。
河流泛着黄色，那是硫磺的味道，但也滋养了两岸肥美的牧草。
对于虎人来说，这里就是神赐之地。
熔火之民。
这是他们的自称。
他们的图腾是“火焰爪痕”，象征着撕裂黑暗的力量。
虎人的营地熔岩堡内，前方虎人的消息也已传到他们耳中，使得气氛压抑得可怕。
虎人大酋长正坐在一张铺着完整剑齿虎皮的石椅上。
他是个身高三米的中年虎人，右脸上那三道深深的爪痕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那是他年轻时独自猎杀一头巨兽留下的勋章。
“那群猴子来了？”
虎人大酋长靠在石椅上，仰着头眼神下垂说道。
“来了，酋长。”
下面的斥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数不清。还有狼群，还有那种长翅膀的鸟人。”
“哼。”
虎人大酋长冷哼一声，手里那把沉重的铜斧重重地顿在地上。
“上次让他们捡了便宜，这次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真以为有了那个所谓的‘地之神’，就能在熔火之地撒野了？”
“还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鸟人和狼？这是找到帮手了，想要一举歼灭我们吗？”
他站起身，环视着四周那些强壮的虎人各部头领。
“传令下去！”
“所有部落，集结！”
“把那些背弃神的奴隶都给我赶到前面去当肉盾！”
“祭司呢？去告诉大祭司，让他准备好祭品！我们要祈求火之神降下神怒，烧死那群入侵者！”
角落里，一个老迈的虎人祭司叹了口气。
他那双浑浊发红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少战意，只有深深的忧虑。
火之神……
真的会保佑我们吗？
他想起了年轻时那次濒死的经历。
他在祭祀时，曾亲眼见过那位伟大的存在。
那是一位白色的，带着凉风的恐怖巨神。
虽然听老一辈和那些叛逆者曾经说，伟大的火之神是黑色的，带着慈悲的巨神。
但他看到的却是白色的巨神。
那位神明神似他们的血亲，想来必然就是他们的尊神。
可能是老一辈看错了，把火山灰覆盖在尊神身上的景象，看成了神的本貌。
不过，这位虎人的神明喜怒无常，对于他们这些信徒，更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他这么多年的接触下来，也没见过神明赐福他的子民，反而看上去毫不在乎虎人们的生死。
“哎……”
老祭司摇摇头，拄着骨杖慢慢走了出去。
他得去准备祭品了。
不管神在不在乎，这都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心里最深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