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那是用某种巨兽的腿骨磨成的号角，声音低沉，穿透力极强。
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猿人，不管是聪明的还是憨的，全部挺直了腰杆，目光狂热地看向那个巨大的洞口。
一位胡子花白、脸上涂满红色条纹的老猿人，拄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法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最前面。
他被推举为祭祀的主导者，也就是所谓的大祭司。
他是整个部落里，唯一一个声称能听到“神谕”的人。
因为，他就是当初第一个提出贡献贡品，结果还被神接受了的那个猿人老者。
自那以后，他的威望就更加深厚。
大家都觉得他说话有道理。
他一定是得到了神谕，能够与神明交流。
老猿人跪下了。
“哗啦——”
数万猿人，连同那些巨大的“山亲”，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大地的震颤声，比战鼓还要响亮。
“伟大而古老的大地与群山之神啊……”
老猿人扯着嗓子，用一种古怪而充满韵律的腔调高喊着。
“您的子民，即将在您的注视下，踏上征程。”
“那些邪恶的异族，竟敢亵渎您的领土，竟敢阻挡您子民的脚步。”
“我们将用鲜血洗刷耻辱，用胜利荣耀您的名讳！”
“请您睁开眼，看看您卑微而虔诚的孩子们吧！”
“请保佑您的子民，能够在战争中，平安、胜利的归来吧！”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之后，老猿人猛地挥手。
“上贡品！”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只见广场侧面，几个体型最为庞大的巨猿，每两个一组，嘿哧嘿哧地扛着几具巨大的尸体走了过来。
那场面，极具视觉冲击力。
第一具，是一只体长接近三十米的巨大三叶虫，甲壳虽然破碎，但依然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第二具，是一条如同火车般粗细的巨蟒，脑袋已经被砸烂了，软趴趴地拖在地上。
还有一只长得像鳄鱼又像蜥蜴的水怪，光是那张嘴就能塞进一辆公交车。
这些，就是之前几次战役中，猿人们击杀的“伪神”。
也就是所谓的战利品。
“咚！咚！咚！”
巨猿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扛着这些庞然大物，一步步走进了那个漆黑幽深的水帘洞。
它们走到那个巨大的石蛋面前，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伪神”的尸体堆在了一起。
像是一座肉山。
做完这一切，巨猿们恭敬地退了出去。
此时此刻。
洞外广场上，数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
虽然大祭司一直宣传神会享用贡品，但说实话，大部分新生代的猿人根本没亲眼见过。
石头蛋真的会吃东西吗？
神真的在乎这些死掉的猎物吗？
不少年轻的猿人战士心里都在打鼓。
就连那个坐在巨猿肩膀上的战士，也忍不住抓紧了兄弟的毛发，手心全是汗。
能赢吗？
如果是真的……
如果神真的回应了……
那这一仗，他们就是无敌的！
他们就一定能赢！
……
洞穴深处。
黑暗中，那个高达数百米的巨型石蛋，依旧静静地矗立着。
但在石蛋的内部。
齐垚正在做梦。
梦里，他正坐在以前那个世界的路边摊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啤酒，对面是一盘刚出锅的烤串，还有一盆麻辣小龙虾。
“香……”
“真香啊……”
迷迷糊糊中，那种诱人的香味越来越浓。
不是梦里的香味。
是真真切切的“能量”的味道。
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突然闻到了红烧肉的香气。
齐垚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丢丢。
大概也就是从“深度昏迷”变成了“半梦半醒”。
“外卖到了？”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身体的本能反应比脑子快多了。
“饿了，管他是什么，吃。”
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思考，也不需要什么神圣的仪式。
对于现在的齐垚来说，这就跟半夜肚子饿了，迷迷糊糊伸手去床头柜摸饼干吃是一个道理。
“吸溜——”
……
洞外。
就在所有猿人等到快要窒息的时候。
突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个原本沉寂的石蛋，表面那层灰黄色的光晕陡然大亮！
就像是一颗心脏，猛地搏动了一下。
一股肉眼可见的吸力，在洞穴内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在场的猿人终身难忘。
只见那一堆原本堆积如山的“伪神”尸体——那坚硬的三叶虫甲壳、那韧性极强的巨蟒皮肉、那沉重的巨蜥骨骼。
在这一瞬间。
就像是被扔进炼钢炉的蜡块。
滋滋滋——
尸体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干瘪、塌陷、分解。
无数道红色的血气能量，从尸体中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作一道道绚丽的红光，乳燕归巢般地飞向了那个巨大的石蛋。
石蛋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细微的缝隙，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小嘴。
“咕噜。”
仿佛有一声吞咽的声音，在每个猿人的脑海里响起。
仅仅不到十秒钟。
地上空了。
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证明刚才那些庞然大物曾经存在过。
吃完了。
干干净净。
甚至那个石蛋还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是在打嗝，又似乎是在表示满意。
……
死寂。
广场上维持了整整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
“吼——！！！！”
轰然爆发的欢呼声，差点把头顶的云层都给震散了。
疯了。
所有猿人都疯了。
“神迹！是神迹！”
“父神吃了！父神接受了！”
“神在看着我们！神真的在看着我们！”
原本跪在地上的猿人老者，此刻也激动得满脸泪水，胡子都在抖。
他高举着法杖，像是个疯子一样跳了起来。
“看到了吗！孩子们！看到了吗！”
“神明认可了我们的勇武！”
“神明赐予了我们力量，在眷顾着我们！”
那些年轻的猿人战士们，心中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燃烧一切的狂热信仰。
他们相拥而泣，他们捶打着胸膛，他们对着洞口疯狂磕头。
就连那些不太聪明的巨猿“山亲”，似乎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了。
那个叫“二傻”的巨猿，虽然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大家一起兴奋地拍手，把地面拍得砰砰作响。
“必胜！必胜！必胜！”
数万个喉咙同时吼出这两个字。
声浪如潮，杀气冲天。
老祭司转过身，面向那片广阔的平原，手中的法杖狠狠一指。
“出发！”
“为了伟大的大地与群山之神！”
“杀光异族！把整个世界都献给父神！”
轰隆隆——
大军开拔。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不再沉重，而是充满了轻盈的自信。
数万猿人战士，在数百头如山岳般高大的巨猿带领下，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下了高山。
他们要去征服。
他们要去杀戮。
因为他们知道，在身后那座漆黑的洞穴里，有一位伟大的神明，刚刚吃饱了饭，正在注视着他们。
其实并没有，神明已经睡着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觉得自己是无敌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