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硝烟味似乎还没散尽。
雷虎带来的省厅督察队,像是一道铁闸,横亘在铁澜市公安局的特警和秦峰一行人中间。
马天成虽然没了枪,但他还没死心。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被大壮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刘彪,那是他的命门,是他的活阎王,一旦刘彪进了纪委那张不吐骨头的嘴,他马天成做得那些烂事儿,全得曝光!
“站住!”
马天成猛地挣脱了身边警员的搀扶,嘶哑着喉咙,发出了最后一声困兽般的咆哮。
“秦峰!你给我站住!”
秦峰停下脚步,背对着马天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慢慢转身,看着那个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公安局长。
“怎么,马局长还有何指教?”
“你凭什么带人走?”
马天成指着秦峰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他试图用他在公安系统积攒多年的威信,做最后的博弈,“这里是公安局!刘彪是刑侦副支队长!他犯了法,自有我们公安内部的督察去查,自有检察院去捕!你们纪委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吧!”
“公安的业务,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纪委来插手了?”
“这是越权!这是乱作为!我要向上级控告你!”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在场的很多警察,虽然慑于省厅督察队的威严不敢乱动,但心里多少也有些犯嘀咕。毕竟,公检法司各司其职,纪委直接冲进公安局抓人,确实少见,甚至有些……“踩过界”的嫌疑。
一旦涉及到“管辖权”这个敏感话题,事情往往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马天成就是在赌。
赌秦峰不懂公安业务,赌秦峰会被这套官僚主义的说辞给绕进去。
然而。
他赌错了。
秦峰不仅懂,而且懂得很透彻。
“越权?”
秦峰看着马天成,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他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的公文包中,掏出了一本深红色封皮的小册子。
那是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
封面上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马局长,看来你不仅法律意识淡薄,连基本的政治素养都欠缺啊。”
秦峰单手拿着那本小册子,一步一步,逼近马天成。
每走一步,他的声音就提高一分。
“《监察法》第十五条规定,监察机关对下列公职人员和有关人员进行监察……”
他停在马天成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半米的距离。
“第一款:中国共产党机关、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机关、人民政府、监察委员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等机关中,行使公职的工作人员。”
“啪!”
秦峰把那本册子狠狠地拍在马天成的胸口上。
“马局长,你告诉我,公安局是不是人民政府的组成部门?刘彪是不是行使公职的工作人员?”
马天成被拍得后退了半步,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还有!”
秦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逼近,眼神如刀。
“《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党员干部涉嫌违纪违法的,纪委监委有没有权力查?!”
“刘彪是不是党员?你马天成是不是党员?!”
“只要你脑袋上顶着国徽,只要你胸口别着党徽,只要你拿的是国家的俸禄,吃的是人民的饭!”
秦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振聋发聩,震得头顶的吊灯都在嗡嗡作响。
“你贪了!你脏了!你违法了!”
“我纪委就能查!”
“而且是想什么时候查,就什么时候查!想在哪里查,就在哪里查!”
“纪委查公安?谁说不可以?!”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马天成头晕目眩,轰得在场所有警察心神巨震。
他们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此刻却显得无比伟岸的年轻身影,心中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
纪委是干什么的?
就是管官的!就是捉鬼的!
管你是公安局长还是市长,只要手脚不干净,那就是纪委的案上鱼肉!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马天成还在嘴硬,但他那颤抖的声音和躲闪的眼神,已经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在秦峰面前,无论是玩手段、玩暴力,还是玩规则、玩法律,都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年轻人,就像是一块毫无破绽的钢板,踢不烂,打不穿。
“强词夺理?”
秦峰冷笑一声,收回那本监察法,重新揣进怀里。
“马局长,留着这些话,去跟审查组的人说吧。”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个已经穷途末路的丧家之犬。
“大壮,带人!”
“是!”
大壮一声怒吼,一把揪住刘彪的头发,像是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大步向外走去。
刘彪此时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不远处面如死灰的表哥,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此刻却冷眼旁观的同事,终于明白了大势已去。
“表哥!救我!救我啊!”
他凄厉地惨叫着,双手在地上乱抓,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啊!”
马天成浑身颤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出血来。
他救不了。
他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秦峰走到大门口,脚步微微一顿。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知道,身后的那个黑暗角落里,还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在盯着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一种不大,却足以让马天成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马局长。”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时光吧。”
“把警服洗洗干净,把党章再背一背。”
秦峰抬起手,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刘彪只是个开始。”
“你也快了。”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阳光里,大步流星,背影决绝。
只留下马天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
周围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兔死狐悲。
马天成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种羞耻感,那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噗——!”
急火攻心之下。
马天成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马局!马局!”
“快叫救护车!”
大厅里乱作一团。
而此时。
秦峰的车队,已经拉着警报,呼啸着驶离了市公安局。
车上。
萧雨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乱成一锅粥的公安局大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书记,太解气了!”
萧雨的小脸兴奋得通红,“您刚才那番话,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普法!我看马天成那个老狐狸,脸都被您打肿了!”
“打脸不是目的。”
秦峰坐在后座,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目的是要打痛他们,打醒他们。”
“权力的傲慢,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药。马天成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了,久到他以为公安局是他家的后花园,以为法律是他手里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今天,我就是要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
秦峰睁开眼,目光坚定而清澈。
“在党纪国法面前,没有特权。”
“谁伸手,就捉谁。”
“不管他藏得有多深,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路边的景物飞速倒退。
大壮一边开车,一边嘿嘿笑道:“老板,刚才那个刘彪在车上全招了。他说……他说马天成跟高启强之间,还有一本秘密账本!”
“账本?”秦峰眼神一凝。
“对!就在马天成老情人的家里!”大壮兴奋地说道,“刘彪为了立功,连那个情人的住址都供出来了!”
“好!”
秦峰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精光。
马天成倒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一直躲在阴暗角落里操纵一切的……
高启强了。
“大壮,掉头!”
秦峰的声音冷冽如刀。
“不去纪委了。”
“去那个情人家!”
“趁热打铁,我要把马天成最后的底裤,也给他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