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预计得分：17分】
周行舟觉得系统多少带着一点私人情绪。
考试还没开始，分数先出来了。
十七分。
这个成绩放在学校里，老师不会怀疑题目太难，只会怀疑学生有没有把名字写对。
顾长青让规则分析组记录任务。
“随机指定技能，由谁随机？”
【协作主体随机指定】
系统很快给出答案。
顾长青又问：“有没有范围限制？”
【技能需具备独立实践价值】
【纯理论知识、娱乐技能、竞技项目不列入任务范围】
周行舟看着最后两项。
“它把游戏也堵了。”
乔榆说：“《星际清洁工》可以不用评估了。”
周行舟点头。
系统已经替安全部门作出了决定。
规则分析组列出第一批技能。
野外辨向。
基础急救。
机械维修。
食物处理。
绳索使用。
无线电操作。
地图测绘。
电路检修。
植物识别。
水质判断。
技能不能太专业。
让周行舟三天内学会脑外科手术，不叫提升认知，叫给医疗事故增加素材。
也不能太简单。
泡茶、扫地、叠衣服都有实用价值，系统多半不会认可。它对文明缺口的要求再低，也不至于把家务劳动当成技术突破。
“随机方式怎么定？”顾长青问。
规则组提出几种方案。
抽签，计算机随机数，物理骰子，封闭盲选。
系统既然明确要求协作主体随机指定，最好同时使用不可预测的物理过程，避免人为挑选。
最终方案很简单。
把十二项技能写进十二只相同的金属球，由一台未经联网的机械装置随机弹出三只。
周行舟看着工作人员准备设备。
“这是不是有点像彩票？”
“原理接近。”
“中奖以后有钱吗？”
“有认知效率优化。”
“听着不如现金直观。”
十二只金属球被打乱，放进装置。
顾长青转动摇柄。
第一只球掉下来。
【基础急救】
第二只球落下。
【机械维修】
第三只球在出口卡了两秒，滚到桌面上。
【无设备辨向】
系统立即确认。
【技能一：基础急救】
【技能二：通用机械故障判断与维修】
【技能三：无智能设备环境辨向及路线规划】
【学习时间：71小时43分】
【综合验证场景将在学习结束后生成】
周行舟看完任务，先问了一个问题。
“机械维修的范围有多大？”
规则组也关心这个。
修自行车和修飞行器都叫机械维修，两者的区别，大概是扳手数量和事故通报的长度。
系统给出技能标准。
【执行主体需掌握常见机械传动结构】
【能够独立判断三种以上故障】
【能够使用基础工具完成拆卸、维修与复原】
【验证设备不超过当前文明普通民用机械范畴】
“普通民用机械也很广。”顾长青说。
【已限制验证设备复杂度】
【建议学习对象：小型燃油发动机】
周行舟看着那行字。
“它是不是早就选好了？”
没人回答。
系统说随机，随机结果出来以后，连建议对象都准备好了。
这事很像公司内部竞聘。岗位看着人人能报，最后连新员工的工位牌都做好了。
培训方案在半小时内确定。
三项技能各安排一名主教员和一个支持小组。
每天学习十八小时。
六小时急救，六小时机械，六小时辨向。
剩下六小时用于吃饭、休息和睡觉。
医生看到安排，直接删掉两小时课程。
“每天至少睡八小时。”
规则分析员说：“只剩三天。”
“睡眠不足会降低记忆和判断能力。多学两小时，综合得分可能更低。”
“那压缩吃饭时间？”
周行舟坐在旁边。
“我是不是可以发表一下意见？”
几个人看向他。
“吃饭时间别动。”
他刚在海底把泡面当成国家任务吃完，短期内不想再把进食变成考核项目。
最终安排是每天训练十四小时。
急救五小时。
机械五小时。
辨向四小时。
睡眠八小时。
其余时间用来吃饭、转场和发呆。
发呆没有写进计划。
周行舟坚持保留。
人的脑子一天工作十四小时，要是连发呆都按分钟计算，学习还没完成，文明缺口可能会扩展到心理健康。
训练场地设在履约组附近。
第一门课是基础急救。
教员没有先讲理论，直接把一个模拟人放到周行舟面前。
“他失去意识了，你怎么办？”
“打急救电话。”
“当前环境没有通信设备。”
“喊人。”
“附近没人。”
“检查呼吸？”
“开始。”
周行舟蹲下来，伸手去摸模拟人的手腕。
教员叫停。
“为什么摸手腕？”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你掌握不了准确的桡动脉判断。先确认现场安全，再检查反应和呼吸。”
周行舟重新来了一次。
观察环境。
轻拍双肩。
呼叫。
开放气道。
检查呼吸。
他动作不快，顺序倒是记住了。
接下来是胸外按压。
模拟设备会记录深度、频率和回弹。
周行舟按了一分钟，屏幕给出评价。
深度不足。
频率不稳。
位置偏移。
综合合格率百分之二十六。
比系统预估的十七分高了九分。
进步很明显。
距离救人还有一段路。
“手臂伸直，肩部保持在按压点正上方。”教员纠正动作，“靠上半身发力。”
周行舟再次开始。
这次按压深度合格，频率却快了。
“慢一点。”
“我已经很慢了。”
“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每分钟。”
“这怎么判断？”
“记节奏。”
教员给他播放一段节拍。
周行舟跟着练。
十分钟后，他已经能稳定维持频率。
系统带来的神经反应提升，在这种训练中发挥了作用。他的身体控制比以前准确，纠正过的错误很少重复。
两小时后，胸外按压合格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九。
教员开始增加情况。
患者口中有异物。
现场存在漏电风险。
患者可能有颈椎损伤。
旁边有人不断询问情况。
最后一项看着没有技术含量，干扰效果却最好。
工作人员站在周行舟耳边连续问：
“人还有救吗？”
“你会不会？”
“怎么还不醒？”
“是不是应该掐人中？”
周行舟一边按压，一边回答：“你再问，我先给你安排一个床位。”
教员记录道：“情绪稳定性尚可。”
急救训练结束后，周行舟只休息了二十分钟，便进入机械维修区。
桌上放着一台小型燃油发动机。
设备很常见。
发电机、抽水机和部分工程工具都会使用相似结构。
机械教员把一只工具箱推给他。
“认识多少？”
周行舟打开箱子。
扳手，钳子，螺丝刀，套筒，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认识一半。”
“会用多少？”
“螺丝刀。”
“扳手呢？”
“也会。”
“怎么用？”
“拧。”
教员点头。
“对机械理解处于基础文明阶段。”
周行舟怀疑这人也看过系统评语。
第一堂课不拆设备。
先认结构。
进气、压缩、做功、排气。
燃油进入哪里。
火花塞负责什么。
曲轴如何把活塞运动变成旋转。
润滑油为什么不能少。
周行舟以前见过发动机。
大部分时候，它被铁壳包着，出了问题由修理店负责。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等，再听师傅说这东西不便宜。
现在外壳被拆开，每个部件摆在桌上。
教员讲完一遍，要求他重新组装。
周行舟看着几十个零件。
“有说明书吗？”
“验证时没有。”
“照片呢？”
“没有。”
“能做标记吗？”
“不能。”
这正符合任务要求。
脱离工具的人。
没有搜索软件，没有教学视频，也没有弹窗问他是否需要人工客服。
周行舟回忆刚才的拆解顺序，开始安装。
第一次，他把一个垫片装反了。
第二次，曲轴位置不对。
第三次组装完成，发动机能转，无法启动。
教员问：“判断原因。”
“没油？”
“油箱是满的。”
“火花塞？”
“检查。”
周行舟拆下火花塞。
电极湿了。
教员刚讲过，这可能意味着燃油进入气缸，却没有正常点燃。
他检查点火线路，很快发现一处接头没有插紧。
重新连接。
发动机启动。
声音响起时，周行舟往后退了一步。
教员关掉设备。
“害怕？”
“第一次知道自己装的东西能响。”
“这只是发动机。”
“我以前在公司改完程序，也不敢马上点运行。”
“为什么？”
“有一次改了两行，整个平台停了半天。”
教员没有追问损失由谁承担。
按照常见规律，多半由负责改代码的人承担，要求修改的人负责开复盘会。
机械训练进行了五小时。
周行舟学会了检查点火、供油、进气和基础传动问题。
谈不上维修工。
至少发动机不动时，他不会先拍两下外壳。
第一天最后一项是无设备辨向。
训练室里铺着一张大型地形模型。
没有真实地区名称，所有山地、河流、道路和建筑都由训练系统生成。
周行舟拿到一张纸质地图、一只机械指南针和一支铅笔。
教员说：“从起点到达救援点，规划路线。”
“不是无设备吗？”
“机械指南针与纸质地图不属于智能设备。”
“系统会认可？”
系统主动给出提示。
【基础工具允许使用】
【综合验证阶段可能取消部分工具】
周行舟看了地图十分钟。
“我走这条公路。”
“前方桥梁中断。”
“绕过去。”
“绕行区域存在陡坡。”
“那走河谷。”
“河谷两小时后涨水。”
周行舟抬起头。
“还有多少隐藏条件？”
“现场不会把危险写在地图上。”
教员指出地图上的几处信息。
河道宽度。
等高线密度。
道路等级。
桥梁位置。
居民点分布。
地图从来不只负责告诉人往哪走，也负责提醒人哪里可能过不去。
周行舟重新规划。
路线远了七公里，风险降到最低。
“用时多少？”教员问。
“四小时。”
“救援目标只能等待三小时。”
“那没有安全路线。”
“任务经常这样。”
教员在其中一段路线画了一个圈。
“这里可以穿过缓坡，能省四十分钟。”
“地图上没有路。”
“没路不代表不能走。”
周行舟记下这句话。
第一天训练结束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他坐进返回住处的车，连说话都嫌费力。
韩卫民负责驾驶。
乔榆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当天的训练报告。
“急救合格率八十一。”
“机械故障判断七十四。”
“路线规划六十八。”
周行舟靠着座椅。
“听起来都及格了。”
“这是单项训练。系统要综合验证。”
“它准备把三项技能放在一起？”
“很可能。”
“怎么放？”
乔榆合上报告。
“一般是有人受伤，你要找到他，途中交通工具还会坏。”
周行舟睁开眼。
“你们能不能别替系统出题？”
“只是风险预判。”
“上次你们预判玄鲸号里不能点火，结果真不能点。你们的嘴很容易接近现实。”
乔榆没有继续。
车辆进入临时住处的地下区域。
周行舟上楼后，先参观了自己的新住处。
客厅很大。
房间很多。
没有夸张家具，也没有摆满一眼就能看出价格的东西。生活用品已经准备齐全，他的个人物品还在原出租屋，没有完成安全检查。
冰箱里放着食品。
桌上有居住说明。
每一扇门的功能都标在平面图上。
周行舟最担心的问题得到了解决。
卫生间能找到。
他洗完澡，坐到床边。
系统自动生成了第一天评价。
【基础急救掌握度：39%】
【机械维修掌握度：31%】
【辨向及路线规划掌握度：28%】
【综合预计得分：46分】
从十七分升到四十六。
距离及格差十四分。
周行舟正准备睡觉，系统又出现新提示。
【检测到执行主体学习效率低于任务平均值】
【开放临时辅助功能】
【每日可选择一项技能，获得一小时高效学习状态】
【使用代价：随机遗忘一项非必要记忆】
周行舟看完，睡意少了一半。
高效学习很诱人。
随机遗忘也很系统。
“什么叫非必要记忆？”
【不影响执行主体生命活动、社会身份及核心关系的记忆】
周行舟继续问：“能举例吗？”
系统列出三项可能结果。
【某次用餐内容】
【一段无关对话】
【一项低频生活信息】
看着风险不大。
只是系统对“无关”的理解未必和人一样。
周行舟没有立即使用。
他拨通顾长青的内部号码，把临时辅助功能说了一遍。
顾长青听完，给出意见。
“暂时不要用。”
“如果最后学不会呢？”
“等第三天再评估。”
“只剩两天。”
“你的分数一天提高了二十九分。”
“后面可能越来越慢。”
“那也不能随便拿记忆交换。”
周行舟看着系统界面。
“它说只会忘掉非必要记忆。”
顾长青回答得很直接。
“是否必要，应该由你判断。”
“不能由系统替你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