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先看见一盏白灯，又看见床边坐着顾长青。
顾长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桌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只透明袋。
透明袋里装着他的手机、钱包和钥匙。
周行舟伸手摸了摸脸。
“我睡了多久？”
“九个小时。”
“任务呢？”
“完成了。”
“家人呢？”
“已经确认安全。”
周行舟松了口气。
系统界面也跟着展开。
【深渊热食验证：完成】
【首次试验生产线：完成】
【技术授权等级：完整】
【当前生命权限：正常】
最后一行很重要。
周行舟看了两遍，才接过顾长青递来的水。
喝完以后，他问：“我脑子里的东西还在吗？”
“在。”
“有没有变少？”
“医疗组暂时没有发现记忆缺失。”
“那就好。”
周行舟靠回床头。
他睡了一觉，精神比下海之前好了很多。只是想起那包泡面，胃里还有一点海鲜味。
顾长青把文件放到桌上。
“有件事需要和你谈。”
“关于技术？”
“关于你。”
“技术我不懂，你们谈就行。”
“这次不行。”
顾长青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昨晚召开了联合评估会。确认零压差仿生海水淡化膜具备完整产业价值，初步判断，它会影响水处理、工业循环、矿产提取和部分农业项目。”
周行舟看着标题。
文件上没有写技术价值多少钱，只写了几个很大的词。
战略意义。
产业重构。
资源安全。
他翻了两页。
里面的数据比系统界面复杂得多，可结论很简单。
这项技术很值钱。
值到他原来那家公司就算连续加班一百年，也未必能摸到边。
“所以呢？”
“我们准备成立一个新的技术平台。”
顾长青说。
“平台由东陆公共资源联合机构提供基础保障，技术授权和产业收益单独核算。你拥有永久收益权，也拥有技术授权相关的知情权和参与权。”
周行舟翻到后面。
“我能拿多少？”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
顾长青没有绕弯。
“初步方案是，技术授权收益中，你个人获得百分之三十四的永久分配权。其余部分进入研发、生产、公共项目和安全保障账户。”
“百分之三十四？”
“对。”
“为什么不是一半？”
“因为技术需要国家完成产业化，后续研发、基础设施和保密工作都需要资金。你占一半，法律和财务结构都很难落地。”
“那百分之三十四也不少。”
周行舟算了一下。
他算不出未来收入，只能拿工资作参照。
“四千八的百分之三十四是多少？”
顾长青看着他。
“这是收益分配，不是工资。”
“我知道。我只是想先找个熟悉的单位。”
顾长青把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公司暂定名为山海循环科技。你拥有技术信托平台的受益人资格，以及永久收益分配权。具体金额要等试验项目、量产成本和授权方案确定。”
“我能不当法人吗？”
“可以。”
“那就不当。”
周行舟没有犹豫。
他对当老板没有兴趣。
以前在公司里，郭成义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大家都是一个团队。只要项目需要，员工就应该主动承担责任。
后来周行舟发现，团队的意思是老板拿利润，员工拿责任。
让他现在去管理一家掌握关键技术的公司，他宁愿继续负责煮面。
“那我能做什么？”
“技术授权代表。你不负责日常经营，重大授权方案需要征求你的意见。系统再发布任务时，相关团队通过你进行判断。”
“听起来我还是个工具人。”
“高收益工具人。”
“这个说法比普通工具人好一点。”
顾长青没有笑，继续往下说。
“你的家人会纳入常规保护范围。保护不会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具体方式由你和安保团队商量。你父亲的运输工作、你母亲所在的社区食堂，都不需要改变。”
“奶奶呢？”
“也会安排。”
“她每天去活动室打牌。”
“不会限制她。”
“她要是问为什么总有人跟着她呢？”
“可以解释为社区安全志愿服务。”
周行舟想了一下。
“她会让他们帮忙看牌。”
“那就提前说明，不能参与赌博。”
“她们不赌钱。”
“你上次说她输了二十块。”
“那是精神损失费。”
顾长青翻过这页。
“另外，你需要搬离原来的出租屋。”
周行舟立刻警觉。
“房东涨价了？”
“房屋安保条件不够。”
“那可以换门锁。”
“问题不只在门锁。住宅周边人员流动复杂，楼体结构也不适合长期保护。”
“我还有几个月租金没到期。”
“可以按合同处理。”
“押金能退吗？”
顾长青抬头看他。
“你现在还关心押金？”
“那是我的钱。”
“会退。”
“房东要是说墙上有钉子眼呢？”
“让他拍照。”
“他要是说冰箱有味呢？”
“让他找检测报告。”
“他要是说我搬走影响房屋风水呢？”
顾长青看了他片刻。
“这个问题，安全部门不负责。”
周行舟觉得可惜。
这么大一个部门，业务范围还是有边界的。
顾长青把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临时生活保障金，额度已经核定。你可以购买日用品、处理家庭账务，也可以先还掉个人债务。”
周行舟拿起卡。
“里面多少钱？”
“一百万元。”
他手上的卡差点掉到床上。
“临时？”
“后续会根据收益方案调整。”
“这笔钱要还吗？”
“属于个人生活保障，不需要偿还。”
周行舟把卡放回桌上。
“我能先转三千给我爸吗？”
“可以。”
“再转两千给我妈。”
“可以。”
“剩下的我想还花呗。”
顾长青终于抬起头。
“你可以先还花呗。”
“那就好。”
周行舟拿起手机，开机以后，手机卡顿了十几秒。
消息数量不断增加。
公司群里已经有九十九条未读消息。
郭成义的消息占了一半。
【周行舟，看到立即回复】
【项目出了问题你承担全部责任】
【擅自离岗按旷工处理】
【回来办理离职手续】
【公司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周行舟翻了几条，又点开工资记录。
上个月工资还没到账。
郭成义最后一条消息发在凌晨两点。
【你这种工作态度，工资暂缓发放】
周行舟把手机递给顾长青。
“我能先处理一下这件事吗？”
“可以。”
“要是我现在把公司告了，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安排？”
“不会。”
“那我想把工资要回来。”
“按正常流程处理。”
顾长青没有说帮他直接解决，也没有让人去找公司麻烦。
周行舟反而更舒服。
特殊身份能带来保护，不能把每一次私人纠纷都变成一场大型行动。要是他以后因为外卖少了一包酱，就让协调署派人查商家，那他和郭成义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拿手里的东西让别人替自己兜底。
“我还想要加班费。”
“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差旅费。”
“准备票据。”
“电脑折旧费。”
“公司扣你的？”
“他们可能会扣。”
“先保留证据。”
顾长青拿起手机，发出一条指令。
“安排法律顾问，按照普通劳动争议流程协助周先生，不使用特殊身份施压。”
周行舟听见这句，心里舒服了一点。
“顾处。”
“还有事？”
“技术收益真能给我百分之三十四？”
“这是目前方案。”
“以后会变吗？”
“经过双方确认后，不会随意调整。”
“那我父母能拿到吗？”
“收益权属于你。你可以自行安排家庭成员的生活保障，也可以设立家庭信托。”
“我不懂信托。”
“会有人解释。”
“他们会收钱吗？”
“会。”
“收很多吗？”
“按照服务合同执行。”
周行舟看着他。
“你们这边有没有不收钱的？”
“没有。”
“那我踏实了。”
人只要开始收费，就会开始讲流程。讲流程的人至少还要顾及合同，纯靠热情办事，最后往往容易变成另一种麻烦。
上午十点，周行舟被带去见父母。
会面地点是一间普通的家庭接待室，里面有沙发、茶几、饮水机和一台电视。墙上没有监控标志，却有人提前告诉他，房间内有必要的安全设备。
父亲和母亲坐在沙发上。
奶奶也来了。
三个人看见周行舟后，都先看他的身体。
母亲问：“你是不是瘦了？”
“下海以后，水压大，压没了几斤。”
父亲伸手拍了他一下。
“你去外地做项目，怎么还要下海？”
“公司业务比较复杂。”
“什么公司能让你一个数据员去海底？”
“新项目。”
母亲看向顾长青。
顾长青没有替周行舟解释，只说：“周先生这次参与的是一项保密技术验证，过程有风险，但目前已经安全结束。”
奶奶看着周行舟。
“他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没有。”
“那为什么门口站着两个人？”
“公共安全志愿服务。”
奶奶点点头。
“那两个小伙子会打牌吗？”
门外的韩卫民听见后，表情没有变化。
乔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周行舟没有忍住，笑了一下。
母亲把保温盒打开。
里面是排骨，还有一碗米饭。
“你爸说你没吃东西，我早上起来重新做的。”
周行舟拿起筷子。
第一口吃下去，他才觉得自己真正回来了。
深海里的泡面完成了系统任务。
母亲做的排骨，才完成了生活任务。
饭吃到一半，周行舟把银行卡递给父亲。
“里面有点钱，你先把轮胎换了。”
父亲没有接。
“你哪来的钱？”
“项目奖金。”
“你们公司发奖金了？”
“算是。”
“多少？”
“先别问。”
父亲没接，母亲却把卡拿过去看了一眼。
“密码呢？”
周行舟报出密码。
母亲问：“里面真有钱？”
“有。”
“很多？”
“够换轮胎。”
“那就行。”
她把卡放进自己的包里，动作非常自然。
父亲看着她。
“你不问问有多少？”
“儿子给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奶奶夹了一块排骨。
“你们单位终于知道你能干了？”
周行舟说：“现在知道了。”
他没有讲系统，也没有讲玄鲸号。
很多事说出来，家人只会更害怕。
让他们知道自己工作变好了，收入增加了，身边有人保护，就够了。
饭后，法律顾问带着资料进来。
周行舟授权对方调取考勤、工资和项目记录。
公司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郭成义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比之前客气不少。
“周行舟，之前都是工作上的沟通。你回来把手续办了，工资的事可以协商。”
周行舟听完，没有回复。
法律顾问替他发了一封正式函件。
要求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提供考勤记录、工资明细、加班安排和项目数据留痕。
消息发出后，郭成义又打来电话。
这次周行舟接了。
“郭主管。”
“你现在在哪？”
“外地。”
“项目数据出了问题，你不能一直躲。”
“具体哪里有问题？”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周行舟打开电脑里的备份文件。
项目测试数据被人改过。
他负责验收的那部分，原始文件和最终提交版本存在差异。修改时间发生在他离开公司之后，可提交账号仍然使用他的权限。
有人想把责任放到他身上。
郭成义很快说道：“这都是团队工作，不要计较个人得失。”
“那工资也算团队奖金，先发给大家吧。”
“你别阴阳怪气。”
“我只是想问，谁改的文件？”
“项目经理统一安排。”
“谁批准的？”
“我不清楚。”
“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周行舟挂掉电话。
顾长青在旁边看着。
“需要我们调查吗？”
“先不用。”
“确定？”
“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他把电脑里的原始数据交给法律顾问。
“按普通流程走。”
顾长青点头。
就在这时，周行舟眼前的系统界面突然再次展开。
【检测到执行主体生活状态改善】
【检测到执行主体社会关系稳定】
【检测到执行主体已获得文明协作资源】
【下一项委托将在三日内发布】
【提示】
【下一项委托不再默认提供任务内容】
【执行主体需主动发现委托目标】
周行舟手里的筷子停住。
“怎么了？”母亲问。
周行舟看着系统最后一行，感觉刚吃完的排骨又回到了胃里。
前三次任务，系统至少告诉他要做什么。
下一次，系统准备让他自己找任务。
这就像公司老板不发需求，只说一句：
“你看着办。”
【新委托倒计时：72小时】
【任务目标：寻找文明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