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言看她，她口罩兜在下巴上，没化妆，素净一张脸，少了点妖气，整个人像是一朵开得正烈的重瓣芍药。
他在药盒上写了怎么用药，清洗跟口服的。
程黎准备拿药离开。
周之言的两根手指压在药盒上，明明很轻，却很有分量的阻止了她下一步。
“那晚我喝多了，如果对你造成不舒服，抱歉。”周之言也看到了，她那里有一道裂口，吐着血丝，明明都过去三天了，看上去，并没有恢复，透露着一股被欺负惨了可怜兮兮的样，始作俑者是他。
而她的手里还拎了个透明袋，拿着妇科消肿类的药物。
周之言对那晚上的记忆有些排斥，他想要在大脑中封存，这是一个冲动支配身体的错误，但是大脑是最精密的仪器，他越是想要封存，零星的画面，越是不分白天昼夜的钻入他大脑，强制提醒他。
那一夜，她在他身下是怎么痛苦又缱绻地细吟，她咬着他肩膀，指甲在他脊背抓出一道道抓痕。
“我也喝多了。”
程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准备走，但是男人的两根手指摁在药盒上依旧，纹丝不动，她挑眉看他，不解？
“我可以负责。”
如果是别的男人，长这么一张脸，赏心悦目的，程黎甚至很愿意跟对方再来N次，并且长期发展成为恋人或者性伴侣也不错。
但是这个人是周之言。
看人的时候眼底永远带着疏离冷淡。
甚至有三分傲慢。
这种傲慢是天生的。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他的傲慢是从小生活在极致优越的家境，金钱跟权利是他从小触手可及司空见惯的东西。
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唯独高中的时候被程黎这样的问题少女纠缠，成了一笔不轻不重的黑点。
他说我可以负责。
对程黎来说，仿佛是一种恩赐，施舍。
你看，我愿意为你负责，条件你随便开，你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呢？
“真的条件随便我开吗？”
程黎笑了下，素净的脸勾出几分艳色，“你不怕，我狮子大开口吗？要是闹出丑闻来，我纠缠你不放，风评不好，会不会影响你母亲仕途。”
提起他母亲。
周之言眼神冷下来。
“我说了，条件你随便开，我会尽量满足。”
“好一个君子一诺啊。”程黎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坐在他怀里，这一瞬间明显感受到他浑身肌肉绷紧僵硬，他那双淡的没有温度的眼底划过波澜。
她身上的香气突如其来扑在他身上，浓烈的绽放，散开的裙摆盖住了他的腿。
他下意识皱眉抗拒排斥她忽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抬起手，又攥成拳自然垂落。
却没推开她。
“我要是跟你要钱呢？可以要多少钱？”程黎问。
周之言，“只要我能拿的出。”
程黎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五百万？”
“可以。”
程黎心满意足的双手勾住他脖子，看着他眼底露出的一丝厌恶，趴在他肩膀上，恶劣的朝着他耳朵里呵气，越察觉他讨厌自己，她越是像蛇一样攀缠上去。
“那我要是想嫁给你，做周太太呢。”
他脖颈的青筋凸起。
牙关紧咬导致下颌绷紧。
女人柔软的双臂像是水蛇，抱住他脖子。
他面无表情，但是泛红的耳垂暴露了他隐藏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赤裸裸的挑逗。
她脸上的笑容是这么明艳又这么轻浮虚假。
漂亮又让人讨厌。
周之言意识到自己被她耍了，她笑容更灿烂，隔得这么近，可以听到她笑的时候胸腔夸张起伏紧贴着他，发出震颤的声音。
“之言哥，我听说你在门诊——”
诊室门被从外面推开。
林鹤语走进进来，愣了一下。
“之言哥 ，她是谁？”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几步就要冲过来。
周之言单手按住程黎的后脑勺往他怀里压了一下，挡住她的脸，冷冷地说，“我女朋友。”
被他按在怀中的程黎挑眉，没说话，察觉到他按着自己的头，越发用力。
他这是把自己当挡箭牌了啊。
拿自己来挡他的桃花。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有女朋友。”林鹤语愣在原地，几步冲过来就想看看他怀中的女人是谁，难道是孟筠凝，这不可能。
孟筠凝的穿衣风格不是这样的，而且这里是医院门诊，周之言是不会做出这种在门诊里跟异性发生肢体纠缠这样出格的事情。
“林鹤语，你有什么权利让我对你解释？我已经对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要再打扰我。”否则，他连她父亲林院长的面子也不会给。
他拒绝人的样子，还真的是一板一眼。
跟当年一样，不留情面。
程黎的脸埋在他怀中。
鼻尖划过他扣子扣得工整的领口。
像是小狗一样，嗅了嗅。
很难以形容他身上的气息，空山新雨后，带着雾气的茶园淡然清新的一缕淡香。
怡人，清冽，尾调又有些涩。
那个叫林鹤语的女人，带着哭腔跑远了。
这男人真无情啊。
周之言松开手，冷着脸看她依旧坐在自己腿上的样子，坐怀不乱。
他重新恢复理，没有对程黎坐在自己怀中不经意的乱扭而表现出一点情绪波动。
“等你考虑好，可以联系我。”
“考虑什么？”程黎仿佛才回过神来，她真的讨厌他身上这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味儿，跟高中的时候一样。
女人拖着长腔‘哦’了一声，将长发抚到耳后，一个简单的动作做的颇具风情，反问他。
“那你考虑好了吗？”
女人的手指戳着他胸口。
没什么力气。
一字一顿喊他，“男朋友。”
她只是回击他用自己挡桃花。
程黎的眼睛是桃花眼，睫毛浓密上翘，但是眼睛干净像小鹿，透露几分纯粹无辜，当她注视一个人的时候，潋滟又真诚。
周之言看着她的眼睛。
片刻失了神，“如果你真的想...”
顿了一下。
“好。”
下一秒，程黎从他怀中起身。
拿过桌面上的药塞进塑料袋里，动作干脆利落，“开个玩笑老同学，我怎么会做强人所难这种事。”
程黎在逗他。
程黎走了。
她残留在空气的香水味消散的时候，周之言站起身，他平静的关上电脑，将钢笔放在胸前口袋，整理了桌面，动作有条不紊，秩序井然的关上门离开。
他没有被戏耍的愠怒，没有表情，周身淡漠如冰。
经过门诊大厅出口。
“喂。”
周之言步伐一顿。
程黎靠在饮料机前对他招手，“过来。”
她又说，“我考虑好了。”
医院每一层都有茶水间设备，每一层也有饮料机，一楼甚至还开了一家瑞幸。
程黎指着一瓶售价两块的农夫山泉，“帮我买瓶水，我想要这个。”
周之言没动，深深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