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也顾不上肚子被踹的疼痛了,手指颤抖地指向苏晚星,又猛地转向面色沉冷的陈烬,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拔高、变形。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晚星!苏晚星她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你不是说……” 他想说哥哥当初那句冰冷的警告——“她家摊上事了,你离她远点!”
“闭嘴!”但是陈烬没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
他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警告狠狠剐了陈磊一眼。
那目光中的压迫感,瞬间让陈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崽,后面质问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成功威慑住弟弟后,陈烬立刻扭头,面对苏晚星时语气和眼神却瞬间切换成了温和与安抚,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晚星,没事,你先回屋去,我跟他说几句。”
苏晚星乖巧地点点头,应了声“嗯”便顺从地退回屋内,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那全然信赖、温顺听话的模样,与面对陈磊时的平淡疏离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是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陈磊少年敏感的心。
再傻也看出不对头了!陈磊的眼眶瞬间就憋红了,里面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巨大的失落。
他脑子里如同过电影般,飞速闪回着之前的种种。
是他,亲手把陷入困境的苏晚星带到了哥哥面前,从那以后,苏晚星就仿佛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也是哥哥,用那样严肃的语气警告他远离苏晚星,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他喜欢的姑娘不动声色地抢走!
一股被最亲近的人算计、欺骗的怒火“腾”地烧遍全身。
他愤怒了!他生气了!
陈磊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拳头攥得死死的,他想咆哮,想质问,想不顾一切地发泄心中的不甘和痛苦。
不要以为你是亲手把我养大的哥哥,就可以……就可以这样!
然而,还没等他酝酿好的愤怒爆发出来,陈烬却不紧不慢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熟练地擦燃火柴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隔着缭绕的烟圈,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语气却平淡得可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磊,你已经高中毕业了,不是小孩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弟弟那张年轻气盛、却写满不服的脸上。
“按理说,长兄如父。我把你从那么点拉扯到大,供你吃穿,供你上学……你也该懂点事,学会体谅人了吧?”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陈磊熊熊燃烧的怒火上,他的怒气猛地一滞,思绪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了。
是啊……哥哥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危险和艰难,才换来他们兄弟俩的安稳生活,把他养大成人,确实不容易……他为自己付出了太多……
想到这里,陈磊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但心底那份对苏晚星的喜欢和失去的不甘,依然让他梗着脖子,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陈烬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更浓了些,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毕业后就直接去钢铁厂会计部报到吗?手续都给你办好了,怎么?不想去?想到乡下体验生活?”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还是说……想去北大荒支援建设?”
“北大荒”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陈磊心上!
他猛地想起了哥哥早已为他铺好的、让无数同学羡慕不已的康庄大道——钢铁厂的会计,那是多么体面又轻松的工作。
再看看他那些同学,毕业即失业,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还有几个仗着跟他关系好,想托他走走他哥哥的门路。
而那些找不到工作的,已经被街道办的人天天上门动员,准备补缺下乡当知青去了,去的还都是些苦寒之地……
对比之下,哥哥给他安排的一切,简直是天堂。
如果他现在为了一个明显已经心属哥哥的苏晚星跟哥哥闹翻,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失去工作,可能还要被发配到比这里艰苦无数倍的地方……
现实的残酷和哥哥手中掌握的巨大能量,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垮了陈磊最后一点不甘和勇气。
他像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狗崽子,彻底蔫了,低下了之前还高昂着的头,肩膀也垮了下来,刚才那股要和哥哥“理论”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烬冷眼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已经认清了现实。
于是不再多言,他随手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又随口交代了几句“回去好好准备,按时去厂里报到,别给我丢人”之类的话。
便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弟弟,转身利落地走进小院,“哐当”一声再次将院门拴上,将那复杂难言的一切都隔绝在了门外。
陈磊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
他默默捡起被踹飞的行李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满心复杂、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返回县城的孤独路程。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亲手把苏晚星带到哥哥面前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失去了。
陈烬重新拴好院门转身走回屋内,刚才面对弟弟时的冷硬和威慑尚未完全从眉宇间散去,心底深处确实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舒服。
但这不适并非源于对弟弟的愧疚,在他弱肉强食的世界观里,想要的就要去争、去夺,兄弟也不行。
他只是觉得,像现在这样将苏晚星藏着掖着,即便在乡下也要分房而居、避人耳目,实在憋屈,绝非长久之计。
他的女人,理应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走进房间,只见苏晚星正坐在床边微微歪着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点未散尽的惺忪和纯粹的疑惑。
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又好像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并不十分操心,一副全然信赖他、任由他处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