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书房。
这里已经被大理寺和靖夜司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味。
那扇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铁木门,和院中地面上残留的焦黑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周秉衡带着宁楚,与几位靖夜司的校尉一同勘察现场。
“这手段,闻所未闻啊。”
靖夜司此次领队七品校尉沈远,蹲下身,捻起一点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
“非金非铁,非道法符箓,却能爆发出如此威力,匪夷所思。”
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猜测着这究竟是何种神仙手段。
这时,一名身穿齐王府总管服饰的干瘦中年人,陪着笑走了过来,但眼神中的倨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民间有言:宰相家奴七品官,何况他是权倾朝野的王爷家奴。
他看了一眼正在四处“勘察”的宁楚,显然认出了他‘赘婿’的身份。阴阳怪气地对周秉衡说道:“周大人,大理寺真是人才济济啊。这么大的案子,怎么还让您这位……女婿来办案?莫不是大理寺真的无人可用了?”
他故意在“女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引得周围王府的侍卫一阵窃笑。
周秉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宁楚本不想在这种场合出风头,毕竟,这里的每一个“证据”,都是他亲手制造的。
但被人当面骑脸输出,还捎带上了自己的便宜岳父,这就不能忍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名总管。
“这位总管说笑了。”
“正因为案情重大,寺卿大人才更要事必躬亲,带领我们一众,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说着,他走到那片焦黑的木屑前,也学着靖夜司校尉的样子,蹲了下来。
他先是拿起一块碎木,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炸裂痕迹,然后又将那些黑色粉末凑到鼻尖,轻轻一闻。
那名总管见状,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哟,装得还挺像回事。怎么,宁......大人,你闻出什么来了?闻出那盗圣是男是女了?”
宁楚没有理他,而是闭上眼睛,仿佛在仔细分辨。
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笃定地说道:
“硫磺,硝石,还有木炭粉。”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刚才还一脸看戏的靖夜司七品校尉沈远,脸色骤变!
“你……你怎么知道?”
沈远刚才也闻了,只能分辨出刺鼻的硫磺味,至于另外两种,若非经过专门训练,根本无从分辨!
宁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暗笑。
开玩笑,【仵作】的超凡嗅觉,加上前世的化学知识,分辨这点东西不是手到擒来?最关键的,这就是哥制造的呀,为了凑齐这些材料,哥手都磨出火星子了,玩炸药真是比打手枪难。
他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他的“表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三种物质,以一种极为粗糙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硫磺过量,导致燃烧后气味刺鼻;硝石不足,使得爆燃不充分,威力大打折扣,只留下了这种不规则的灼烧痕迹。”
他指着地上的焦痕,侃侃而谈,仿佛一位研究此道多年的宗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周秉衡和靖夜司的校尉,全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王府总管更是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宁楚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一丝“凝重”与“困惑”。
“但是,这配比,又太过诡异了。”
“寻常的火药之术,追求的是极致的威力。而这种配比,更像是一种……仪式。”
“我曾在一本记录西域风物的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在遥远的西域,有一个信奉火焰邪神的古老巫术流派,他们认为,不完美的爆炸,才能更好地取悦他们的神明。他们会将硫磺、硝石与一种名为‘圣木’的木炭粉混合,制造出这种‘献祭之火’。”
“这种巫术,被称为……‘西域火巫术’。”
西域火巫术?
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这是什么玩意?听都没听说过!
但宁楚说得有理有据,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由不得他们不信。
尤其是他精准地说出了硫磺、硝一石、木炭粉这三种核心成分,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范畴!
周秉衡看着自己这个侃侃而谈的女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肚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连这种失传的西域巫术都知道?
那名王府总管的脸,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还在嘲笑人家是废物赘婿,结果人家转手就给他上了一堂闻所未闻的“专业课”。
这脸,打得实在是太响了。
宁楚看着众人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心中暗爽,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学者的严谨与肃穆。
他利用的,就是这个世界炼丹术盛行,但化学知识一片空白的信息差。
把简单的黑火药,包装成一个神秘、诡异、且逼格满满的“西域火巫术”,完美地将调查方向引向一条根本不存在的死路。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一阵骚动。
三名身穿玄色劲装,气息冷厉如刀的护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不久前在齐王府外,与宁楚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七品高手,陈啸!
而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八品校尉中,其中一人,正是昨夜被他耍得团团转,最后在金水河边跟丢了他的那位!
宁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褪去【神偷】面具,此刻的他,就是大理寺评事宁楚,气息、神态、乃至眼神,都与昨夜那个飞檐走壁的“盗圣”判若两人。
百相道,修的便是“相”。
戴上【神偷】面具,他就是白玉汤。
摘下面具,他就是宁楚。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哪怕是七品高手当面,也休想看出任何破绽。
果然,那名八品校尉的目光从宁楚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陈啸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冲着周秉衡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开门见山地说道:
“周大人,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
“昨夜与‘白玉汤’同行的,还有一名女贼!”
“我们的人,已经锁定了她的踪迹!”
听到这话,宁楚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猛然一缩。
秦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