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方块字闪了两下,随着神宫石壁的微震,散成了杂乱的光斑。
虫祖没去追究那片碎影,靴底踩在断崖边缘突出的粗糙灰岩上,碎石骨碌碌滚下深渊。
太虚里的风很凉,带着大片星骸被消化后的酸气,呼呼灌进袖口。
放眼望去,外围大半星系早成了空壳,原本该悬着行星的地方只剩下大团干瘪的星云残渣,连灵子尘埃都被黑洞刮了个干干净净。
林海洋的魂体落在断崖旁,手里捏着半截折断的阵旗杆子,低头看着脚下。
“老头子,蛮荒那边洛苍幽的眼线传了暗讯过来,黑水派和天极宗的残部还在十万大山外头转悠。”
虫祖从长袍内衬里摸出一根干瘪的烟草,指尖搓了点残火点着,咬在嘴边。
“转悠?让他们转。没了仙界的狗链子拴着,几条没牙的土狗,还真当自己能翻了天。”
林海洋侧过头,看着那张被烟雾熏得半眯的脸。
“嘴上说得轻巧,这片烂摊子现在比地球当年的下水道还空,要矿没矿,要地脉没地脉。十亿虫军每天嚼碎的口粮,加上几千凡人吃喝拉撒,你打算拿什么填?总不能让工兵蚁去啃石子过日子吧?”
虫祖不以为然,随口说道。
“饿不死它们。刚才生吞旧天道吐出来的那点家底,老子分了三成压在龙龟壳底下,够那帮崽子吃一阵子,换两茬新壳。”
远方的虚空微微震荡,几道没散干净的空间乱流撞在残存的星核碎片上,发出沉闷的闷响,随后湮灭在黑暗中。
这一方,打打杀杀,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天地,到了夜里,居然静得让人骨头缝发酸。
林海洋在崖边坐下,魂体有些虚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缝里的冰渣。
“真他妈累惨了......”
虫祖低头看了他一眼。
“在南江市那会儿,你小子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差点让人把腰子捅对穿的时候,叫得可比现在响亮多了。”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兜里就剩二十块钱,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早上那碗阳春面加不加蛋。”
林海洋扯起嘴角笑了一声,笑声在虚空里散得很快。
“现在倒好,手里攥着几千条人命,这虚无缥缈之地,放眼看过去连块能种土豆的泥巴地都找不着。老头子,咱们争来争去,把家底全打烂了,图个啥?”
虫祖双手揣在宽大的袍兜里,迎着吹过来的冷风,低头看着那片千疮百孔的无尽死寂。
过了好半晌,他沉重的呼了一口气,转过头,脸上浮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神色。
“旧房子塌了,住着漏风。林海洋,找你们人类那些搞工程的……咱该在这儿盖座新家园了。”
林海洋愣在那里,风把他的魂影吹得微微晃动。
下一秒,他抬起拳头,重重砸在虫祖那坚硬的暗金甲胄胸口上。
“操,你个老文盲,这时候倒装起哲学家了!”
林海洋眼眶泛红,眼泪顺着眼角渗出来,又被冷气冻成了细小的白屑。
断崖后方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两道极其刺目的工程射灯。
沈孤城一身沾满机油的深灰作训服,手里提着电子战术板,大步跨过龙龟背甲的接缝处,身后跟着数十台重型工程机甲。
沉重的液压轴承发出极有节奏的咔哒声,几十台工程机甲的引擎在同一时刻拉开阀门,低沉的轰鸣连成了排山倒海的浪潮。
“林指挥,特管局后勤编队全员待命。”
沈孤城在三步外停住脚,抬手敬了个板正的军礼,目光落在那片虚无的深空废墟上。
“昆仑重工的第一批地基打桩舰已经进场,几十个恒星级核裂变反应堆随时可以并网。只要您点头,图纸今晚就能铺点开。”
林海洋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破界魂体轰然舒展开来。
“点,干嘛不点开!老沈,把咱们地球压箱底的图纸全给老子调出来,先画个浓缩地球版的生态圈压压惊!”
沈孤城指尖在战术板上狠狠一划。
数十台工程机甲同时抬起右臂的聚光发射器,无数道蓝白色的激光束撕裂夜幕,交错纵横着打向深不见底的虚空废墟。
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山脉、河流、人造重力环以及五行循环管网的虚影,第一批宜居星系的构筑全息图,就这么硬生生烙印在冰冷的宇宙尘埃之上。
十亿虫兵在光影下发出整齐的低鸣,工兵蚁们排成连绵数万里的长队,开始搬运凝固的星核碎块,与那些钢铁巨兽并肩扎进废墟深处。
没人去搭理断崖岩石缝里那滩被踩扁的灰蓝残核。
就在巨大的星系全息图彻底展开、光影照亮半边深空的刹那,林海洋手腕上的微电脑终端屏幕突然亮了。
没有网络连接,没有卫星信号。
一条来自地球局域网的离线系统弹窗,毫无征兆地跳在最上层:
“文档《结局大纲》已保存至云端,同步时间: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