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横跨虚空的苍白大脸吐出的混账话,带着一股子烂肉发酵的臭气,在要塞崩塌的断壁残垣间久久回荡。
谁听了都脑壳炸裂,这种高维度大佬面对面的厮杀,不拼道法,不拼神通。偏要一个劲的用下三滥的——变脸、揭疤、戳心窝子。 装成对方凡尘时的死敌,拿人家早该翻篇的屈辱往鼻尖上怼。 简直下贱到骨子里去了。纯粹是仗着维度差耍流氓。
避难舱里的凡人看了都觉得好笑。一个年轻人趴在观察窗前,将外面那场高维神战看得一清二楚。看着看着,他笑得脚下一滑,一屁股墩摔落在地,抬手啪啪拍着舱板嚷嚷:
“好家伙,合着高维打架也玩攻心术?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凑过来,也往窗外瞅了一眼,这老棺材瓤子不就是村口泼妇骂街换了个皮吗?”
年轻人撑着地面爬起来,后背往舱壁上一靠,伸手指着外面,笑得停不下来:“本来还以为能白嫖一场神仙对决,开开眼界,闹半天就是变脸杂耍,拿口舌当兵刃。”
“这套招数早就烂大街了,”角落里一个啃着干粮的孩童随口搭腔,“别说林海洋了,换我上都能扛住。”
舱内众人一阵哄笑。有人笑出眼泪,连连摇头:“这高维老棺材瓤子,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搞得跟街边耍猴卖艺的把戏没两样!”
一舱人啼笑皆非,直呼,开眼界了。
虫祖横刀站在翻腾的胃酸恶浪前,原本挺拔的脊梁骨,在这一刻居然微不可察的晃荡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而是那道声音根本没走耳道,它直接顺着神魂里的因果线,钻进了识海最深处。
识海中央,原本翻涌咆哮的暗金色识海浪涛,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去,水位降到了脚脖子深。
四周光秃秃的,灰蒙蒙的雾气压得极低,原本悬在识海上空的那本金灿灿的《五行噬虫典》,此时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书页边缘耷拉着,前四页代表金木水火的图腾印记,竟然生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干裂纹路。
“怎么着,老泥鳅,不认得老街坊了?”
虚空里浮现出一面横跨万里的灰白石镜,镜面光滑,照出的不是人影,而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冤魂重影。
黑铁矿区被嚼碎的整条矿脉灵性、万木之森被抽干生机的百年老树桩、还有那些被红莲业火烧成灰烬的仙庭修士,全都从镜子里探出半截身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这些人影没有嚎叫,也没有哭喊,他们只是咧着嘴,整齐划一的发出刺耳的窃笑。
“吃啊,你当年不是挺能吃的么?”
镜面里,一尊生着青色面孔的仙将虚影弯下腰,居高临下打量着虫祖,嘴里喷着森白的冻气。
“你从盘古开天睡到这个纪元,自以为是吞天噬地的虫族始祖,顺应天道,物竞天择。”
“可你算没算过一笔总账?凡人都懂得这个道理,不是不报,时间未到,时间一到通通报销。”
说话间,那面悬浮在虫祖头顶上的因果魔镜轰然转动,镜面上显现出一幅巨大无朋的星河磨盘图。
无数修真界的灵脉、妖兽、乃至飞升的大能,被老怪物率领的五行虫军撕碎、吞咽、融化成最纯粹的本源能量。
可这些能量在老怪物的经脉里转了一圈之后,顺着周天星斗的引力裂隙,又大口大口的漏进了上方那张深不见底的苍白巨口中。
“这诸天万界的生灵,骨头太硬,灵气太驳杂,老天爷这副肠胃消化起来嫌硌牙。”
冰河意志化作的苍白人脸从魔镜后方挤出来,嘴角那道歪斜的刀疤扯得老大,吃相很难看,满嘴都是星辰嚼碎后的灰渣子。
“所以才留了你这么个带壳的跳蚤在下界晃悠。”
“你以为你是在逆天改命,在打造属于你自己的蛮荒神国?”
“放你娘的屁!自以为是的昆虫祖先,你在浩瀚的宇宙里屁都不是,无论修仙界还是凡间,你就是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
“即便给你带个高帽子,你也不过是老天爷养在后槽牙缝里的一头嚼骨兽,替老子把那些带刺的骨头啃碎,把那些硬邦邦的星核磨成细面,好让老子咽得更顺溜一点!”
这一番话,每个字都像一块泡了万年冰水的生铁,重重砸在老怪物那颗跳动的始祖心脏上。
老怪物的暗金重瞳里,那两轮原本永不停歇、代表着吞噬与进化的精密齿轮,发出嘎吱一声难听的卡壳声,竟然硬生生停滞在了眼眶当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只刚才还横推仙界大能、捏碎过无数神兵法宝的骨爪,此刻指尖发黑,大片大片干瘪的死斑顺着手腕一路蔓延到小臂。
吞噬,是为了什么?
从盘古开天地起,熬了不知多少万年。
杀妖、夺脉、灭宗、抢造化。
他一直觉着,只要自己的嘴够大,肚量够深,迟早有一天能把头顶的天都给吞下去,自成一界,不受任何束缚。
可现在,这面镜子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吞得越多,间接帮助头顶那张嘴吃得就越饱;他把手底下的虫军养得越壮实,也不过是帮那尊旧纪元的天道残骸,把口粮嚼得更加软烂香甜。
“吃尽三界,吞干星河……到头来,竟是在给他人做嫁衣?”
老怪物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干呕,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髓,身躯晃悠着跪倒在识海的烂泥里。
嗡!
悬浮的《五行噬虫典》哀鸣一声,第五页刚刚浮现出的土系图腾,光泽骤然黯淡下去,整本书籍剧烈抖动,几乎要当场散架。
道心裂了。
一旦吞噬大道的根本逻辑被推翻,这门功法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功法逆转的反噬之力瞬间化作万道灰白毒针,从内部疯狂刺向他的神魂核心。
外界,二号防御要塞前。
老怪物那具顶天立地的始祖道躯,此刻低垂着头颅,周身熊熊燃烧的红莲业火成片熄灭。
原本被他硬生生阻隔在外侧的灰白酸雾,察觉到这尊杀神的气机颓败,立刻发出兴奋的尖啸,化作狂暴的海啸巨浪,轰然将整座防线向前推平了上百丈!
酸水顺着甲板漫延过来,瞬间浸没了老怪物的战靴,爬上了他的小腿骨。
“主上!快醒醒!”
噬金蚁后跪在崩塌的城楼上,尖锐的触角疯狂震颤,想要调动工兵蚁上前护卫,可虫群与始祖的心神连接正在以可怕的速度瓦解,成千上万的工兵禁卫在原地茫然乱转。
洛苍幽吓得把算盘抱在怀里,两只脚抖得跟筛糠一样,扯着嗓子大嚎:
“老天爷开眼啊!这是神魂撞客了!小三爷,你快掌舵啊!再不过来拉一把,咱们这一船人全得沉在这烂泥塘里变肥料了!”
深渊上空,苍白人脸的笑声越来越放肆,胃壁周围那些数万丈粗的血管剧烈跳动,排泄出更多的同化黏液。
“认命吧,南江码头上的苦力,扛一辈子大包,到头来连个买棺材的铜板都攒不下。”
“跪下,张嘴,让老子的胃酸把你洗得干干净净。”
老怪物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暗金色的火焰开始飘忽不定,眼看就要彻底熄灭在无尽的灰白死寂中。
酸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金属骨骼在同化白浆的浸泡下,正发出滋滋的融化声,整条右腿的骨头甚至已经透明得能看清地下的泥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怪物那几乎停止跳动的识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突兀、完全不讲道理的刺耳爆鸣!
“老虫祖,你在这儿听这死残废放什么洋屁呢?!我都不屑一顾,你都能中招?现场装疯卖傻,玩神经大条呢?”
一声夹杂着南江本地骂娘腔调的大吼在心窍里炸开。
老怪物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脑后风声激荡。
一道交织着炽热红光与冰冷蓝芒的身影撕裂了神识阴霾,林海洋那尊几乎凝成实质的破界魂体,带着机甲核心过载运转产生的滚滚黑烟,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横空杀到!
没有花哨的神通,没有任何仙道术法的起手式。
林海洋抡圆了覆盖着重型外骨骼装甲的右臂,反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打得空气轰鸣炸响的大逼斗,直奔老怪物的后脑勺狠狠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