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首领等了一会儿,不见姜红月答话。
他脸上那点客气淡下去了。
“既然不肯配合,“他侧过身,“那就先请几位躺下吧。“
话音落,周首领抬了抬下巴。
堵在洞口的两个黑袍往前迈了一步。他自己往后退了半步,把地方让出来——动手的,从来不是他。
老禁军等的就是这个。他拔刀出鞘,刀光在油灯底下一闪,横在几个人前头。年轻禁军也抽了刀,背靠老禁军,把小芷和六皇子护在中间。
“护住小公子和姑娘!“老禁军低喝。
两个黑袍没把这两把刀放在眼里。一人一边围上来,动作不快,手脚很稳,是惯常动手的。老禁军一刀逼退正面那个,反手又格开侧面来的短棍。年轻禁军到底年轻,臂上吃了一下,咬牙没退,把人死死挡在小芷前头。老禁军一刀一刀,喊的是军里的号子。
洞里顿时乱了。
布帘外头,听见动静的黑袍往里涌。帘子一掀一落,油灯被带得乱晃,人影在石壁上叠成一片。
小芷把脸埋进六皇子肩窝里,两只手捂着耳朵,没喊。
姜红月站在乱局中间,脑子反而静下来。
不能再拖了。
她在系统界面上,按了下去。
【大型全自动压路机,释放。】
洞口内侧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个黄色的大家伙。山洞窄,车身宽,一落地,两边石壁都挨上了。柴油引擎轰地一声,在洞里滚出嗡嗡的回音。
涌进洞的黑袍全愣住了。
他们没见过这东西。黄壳子,前头一个大铁碾子,比人还高,灯光下泛着冷光。洞里的人下意识往后缩,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认得这是什么路数。
“那是什么——“有人话没说完。
压路机动了。
全自动的,不用人开。它朝洞口方向慢慢压过去,铁碾子转起来,碾过干草,碾过地上那只陶罐。陶罐咔一声碎成几片,溅到石壁上。柴油味混着尘土味,一下散开。
冲在最前头的两个黑袍这才反应过来,往两边躲。可洞里就这么宽,石壁夹着,左躲不开,右也躲不开。有人想往帘外退,后头还挤着自己人,退不动。
铁碾子碾过去。
姜红月别开了一下眼。
她没看细处。她听见声响,听见有人喊,喊声卡在喉咙里。压路机没停,又往前压了一段,把堵在洞口的两个黑袍连人带位置碾开。洞口,一下露出空当。
“走!“姜红月喝道。
六皇子护着小芷,跟在禁军后头往洞口撤。
姜红月没急着走。她又在系统里点了第二样。
【大型全自动挖掘机,释放。】
黄色的挖掘机落在压路机后头,长臂一抬,在洞里转了半圈。空间小,长臂展不开,可哪怕只探出一截,也够把围上来的黑袍扫开。它自己寻着人多的地方转,像长了眼睛。
铁臂扫过带起一阵风,油灯全歪了。洞里的人这回是真怕了,先前那股按不住的亢奋全散,换成慌不择路的躲。短刀木棍戳在铁壳子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两个想从侧面扑向小芷的黑袍,被挖掘机小臂一扫,整个人撞在石壁上,滑下来,没再动弹。
老禁军边打边退,回头看见这两台铁家伙,眼睛都直了。他跟着皇帝走南闯北,没见过这种物件。可这会儿顾不上问——有这两台东西在前头挡着,他们撤得动。
“出洞!都出洞!“他喊。
一行人往布帘那边挤。
出了帘子,外面是一条凿出来的石道。不宽,前头拐个弯,隐隐看得见天光。道壁上挂两盏油灯,火不大,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下的石头凿得平,长年累月踩得发亮。
姜红月跟在后头,一边退一边回头看。怀里的油纸包被挤得变了形,牛肉干的香味混着柴油味,一路散出来。
压路机还在洞里慢慢压,挖掘机长臂扫来扫去。黑袍们到底是凡人,手里顶多半把短刀,对上铁壳子,近不了身,也挡不住。有几个蹲在石道拐角想堵人,被跟出来的老禁军一刀一个逼退。
她往洞深处看了一眼。
那对夫妻还蜷在原来的角落里,没人管他们。黑的、黄的铁家伙都在往洞口这边压,没人往里去。
她咬了咬牙,没停脚。
退到石道中段,姜红月脚下顿了一下。
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压不住了。
她是种地的。在小楼,杀鸡都是沈三娘动手,她顶多帮着拔毛。她长这么大,没主动伤过一条人命。
可刚才,压路机碾过去的时候,是她按下去的。
那些人该死。诱灾民,杀人,做干片——道理她都懂。可人是一个一个的。铁碾子底下,不分谁为首,谁起哄,谁也许是被裹进来的。碾过去,就是一片。
她胸口发闷,胃里有点翻。
石道壁上的油灯照得人脸发灰。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出来的人。老禁军衣襟撕了道口子,年轻禁军小臂上的布缠着血。六皇子半扶着小芷,自己脚步也虚。这一路本就没歇好过,刚才一场冲杀,几个人都到了强撑的边上。
可身后洞里那台机器还在响,她不敢停。
“师父!“六皇子在前面喊她,“快走!“
姜红月回过神,跟上去。
小芷被六皇子牵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底没哭出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姜红月,小声说:“姐姐,我跟着你。“
她手心全是汗,一路攥着六皇子的袖子,指节发白。没喊怕,也没停脚。
姜红月点点头,没说话。
石道前头,天光越来越亮。借着亮处回头,能看见压路机堵在洞口,像一堵铁墙。洞里的喝骂声、脚步声隔着机器传出来,闷闷的,没人再敢往石道上冲。
两台东西,是她眼下最大的依仗。
可压路机碾得动眼前这几个,碾不了一洞的人,更碾不了她心里那道坎。
机器是死的,规矩是她定的。放机器开路、放机器护人,她敢。可真让她坐在后头,看着一洞活人一个不留地碾过去——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先出去。出去再说。
石道尽头,山风灌进来,带着外头的天光。风一吹,额头上的冷汗凉下来,贴在皮肤上。
坡地上,他们的马车还拴在老地方。马挣着缰绳,一声一声打着响鼻,蹄子把地刨出了坑。
她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