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树洞底下，有东西在动。
小光凑过来，歪着头想往洞里看，被叶辰伸手挡住了。
别吓它。
小光退了半步，压低声音：里面是什么？
叶辰从背包里摸出图鉴，打开扫描功能，朝树洞里面照了一下。图鉴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物种识别：小火龙。等级：约Lv.7。当前状态：严重虚弱。体表多处外伤。】
小火龙。
叶辰把图鉴收回去，蹲在洞口旁边往里看。
树洞的内部空间不大，能容下一只十来斤的小型宝可梦。洞壁上有抓痕，泥土被翻过。洞最深处蜷着一团很小的身影——橘红色的皮肤已经黯淡了，尾巴尖上的火苗摇摇晃晃的，比打火机的火还要弱。
小火龙缩在角落里，背对着洞口。它的身上有好几道伤痕。脊背上有一条细长的暗红色勒痕，是被绳子长时间捆绑留下的。左前爪的指甲断了一根，结了黑色的血痂。两侧的肋骨从皮肤下面撑出了清晰的轮廓——它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叶辰看到了它身下压着的那根烧成灰的绳头。
火箭队的。
刚才被他赶跑的那两个小兵，或者是他们的同伙。
用绳子捆住一只火系宝可梦，关够了就扔掉。绳子是小火龙自己用尾巴上的火烧断的，但烧绳子的过程也耗掉了它大量的体力。
它已经在这个树洞里躲了不止一天了。
小火龙……小光在叶辰身后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已经在发颤了，它被人抛弃了？
被虐待之后遗弃的。身上的勒痕是被绳子绑过的。
小光捂住了嘴。
波加曼从她肩上跳下来，走到洞口，往里面探了探头。
小火龙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它回过了头。
两只小圆眼睛里面满是恐惧和敌意。它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嘶哑的声，嘴角冒了一点火星，但没喷出来——它连喷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波加曼被它的敌意吓了一跳，地退了两步。
波加曼退后。叶辰说，别靠近它。它现在对所有活的东西都没有信任。
小光把波加曼抱了回来。
叶辰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瓶高级伤药。一包从系统商城买的高级宝可梦专用能量饼干。
他把伤药放在一边，先拆开能量饼干，取了两块，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推到了树洞口的位置。
小火龙盯着那两块饼干，身体又缩了缩。
叶辰没有再往前推。他把手收了回来，坐在了洞口旁边的地面上。
然后，他没动了。
小光看着叶辰坐在那不说话，等了大概三十秒，小声问了一句：叶辰，你不喂它吗？
不喂。食物放在那里，它想吃自己会来拿。如果我把饼干往洞里面推，它会认为我在逼迫它。
可是它那么瘦了，万一它不出来吃怎么办？
那就等。被虐待过的宝可梦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给的东西。只有当它自己选择过来拿的时候，才代表它开始试着信任。
小光不说话了。
叶辰靠着树干坐着，一动不动。
五分钟过去了。小火龙没动。
十分钟。它的头偏了偏，鼻孔抽动了两下——它闻到了饼干的味道。
十五分钟。小火龙的身体动了。它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用前爪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子往洞口方向蹭。
叶辰的呼吸很轻很慢，控制着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小光抱着波加曼坐在两米外的树根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二十分钟。
小火龙的鼻尖碰到了饼干。
它看了叶辰一眼。
叶辰没看它。叶辰把视线移到了别处，看着远处的树冠。
这是叶辰前世从宝可梦行为学论坛里学来的技巧——在被虐待的宝可梦面前移开视线，代表我没有威胁你的信号。直视它的眼睛反而会激发它的防御反应。
小火龙犹豫了大约十秒。
然后它低下头，叼起了一块饼干。
嚼的速度很快。它太饿了。
第一块饼干吃完了，它又叼起了第二块。
两块饼干下肚之后，小火龙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尾巴上的火苗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从打火机的火量长到了蜡烛的火量。
叶辰这才缓缓地把视线移了回来。
你想吃多少，都有。他的声音很轻很短，只有六个字。
小火龙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它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疑虑，有不安。但在最底层，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
是渴望。
叶辰又取了三块饼干，放在洞口。
小火龙没有退缩。它凑过来，一块一块地吃了。
小光捂着嘴，眼眶红得快要掉泪了。
叶辰从背包里拿出了那瓶高级伤药。
接下来要帮你处理身上的伤。他对小火龙说，声音的节奏放得很慢，伤药喷上去会有点凉，但不疼。我先碰你的前爪，你不想让我碰就缩回去，我不会强迫你。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放在了小火龙面前十厘米的位置。
小火龙低头嗅了嗅他的手指。
叶辰的手指上沾着刚才拿饼干时留下的气味。那是食物的味道。是安全的味道。
小火龙没有缩。
叶辰的食指慢慢往前，碰到了小火龙的前爪。
小火龙抖了一下，但没缩。
叶辰把伤药对准了它脊背上那条最长的勒痕，按了一下喷头。
药雾覆盖上去的一刹那，小火龙的身体绷紧了。但两秒之后，伤药的修复效果开始作用，疼痛缓解了，它的身子慢慢松了下来。
叶辰一道一道地把它身上的伤全部喷了一遍。
断裂的指甲，皮肤上的擦伤，绳子勒出来的暗痕。
全程小火龙没有后退。
它一直盯着叶辰的手。
喷完最后一处伤之后，叶辰把伤药收好，又放了五块饼干在它面前。
今晚在这休息。叶辰对身后的小光说，把帐篷搭在旁边，别搭太近。
好……小光擦了擦眼角，声音糊成一团，叶辰，你真好……
先干活。
小光吸了吸鼻子，抱着波加曼去搭帐篷了。
叶辰没走。他靠着树洞旁边的树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小火龙吃了两块饼干，疲劳上来了，趴在洞口的位置合上了眼。尾巴上的火苗恢复到了正常的小火龙应有的亮度，在昏暗的林地里跳动着。
它的前爪伸出了洞口，搭在叶辰手背旁边两厘米的位置。
没碰到，但离得很近。
【叮！系统检测到野生小火龙对宿主的信任值发生变化：从0上升至18/100。当前状态：极度警惕→轻微好奇。预计完全信任需要更长时间的接触。宿主加油。】
叶辰把手放在原位没动。
急什么？他对系统说，它饿了自己会吃的。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