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猛然睁眼。
后背刺骨寒意翻涌——依附其上的东西贴合得愈发紧实,像在无声催债。
不,他还没有还魂纸人。
那是梦。
他坐起来,后背空荡荡的。但那种“有什么东西趴在背上”的感觉,真实得像烙印。
窗外红月依旧。墙角刻痕记录着时日——第三十七天。屋内蜡烛早已耗尽,桌面只剩一块凝固烛泪。
陆渊取出骨白卡。
【当前可用额度:29,200冥符】
【累计恐惧值:58点(折合58,000冥符)】
【当前账单:50,800冥符(已还清)】
账目已结清,手头仍有近三万额度。但404室潜藏的存在是整栋楼的核心——红衣嫁衣的诡物,S级雏形。仅凭骨刀与耗尽蜡烛贸然交锋,与送死无异。
商城界面浮现眼前。
【还魂纸人·20,000冥符·替身挡灾】
【阴兵令·10,000冥符·召唤低级阴兵】
【镇魂香·5,000冥符·短暂压制c级以下诡物】
他的手指悬在“还魂纸人”上方。
两万冥符。买一条命。不是别人的命,是他自己的。
“替身挡灾。”他低声重复,“如果用了纸人,算不算我又死了一次?”
系统不会回答。但陆渊心里有答案:算。每一次替死,都是提前支取未来的命。冥行的账,从来不会白给。
他停顿了三秒。
“欠就欠。反正已经欠了。”
他按下购买。
【消费成功。剩余额度:9,200冥符】
【当前账单:70,800冥符】
一道虚影自虚空飘落。巴掌大的白纸人偶,无面无目,单薄四肢一碰即碎。纸人绕他盘旋一圈,轻轻贴合在后背,化作第二层冰冷的肌肤。
他反手摸了摸。纸人紧贴皮肤,像一只冰凉的手搭在肩上。
“两万冥符,买一只手。”他低声说,“不亏。”
但声音里没有调侃,只有“没有退路”的平静。
陆渊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他重新调出账单页面,盯着那行数字:70,800冥符。他的恐惧值折合58,000冥符,净亏12,800。加上之前的老账,他实际上已经透支了。
“还差十三点恐惧值。”他算了一下,“至少再杀两只d级诡物。”
但整栋楼浅层的诡物已经被他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在404里,要么在规则节点里。
而规则节点,只剩下404了。
这是一个死循环:不进404,赚不够恐惧值;进了404,可能死在里面,连还债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进去。”他咬了咬牙,“死在里面和逾期被收走,没什么区别。”
他站起来,骨刀握在掌心。
老刘恰于此时推门而入,怀里紧抱笔记本,眼底藏着连日观测的审慎与惶恐。
“七楼401门上的封印符纸掉了。”他快速翻页,“不是普通封门符,是镇压空间通道的法阵。401是通往404的隐秘后门。”
“昨夜你返程后,我每小时都上楼探查。凌晨三点符纸卷曲,四点脱落大半,五点整张坠地。”
“门开了?”
“没有。但门缝里溢出惨白刺目的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我不敢靠近。”
符纸脱落的时间,与他摧毁纸人书柜相隔不过两小时。接连破坏规则节点,整栋楼宇的平衡根基正在崩塌。
“还有别的异动?”
“四楼墙面血色字迹几乎褪尽,五楼楼道温度恢复常态,六楼401门上的倒计时从0变成-3,门缝裂得更宽了。”
老刘合上本子,声音发紧:“你真打算进404?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你连蜡烛都用完了……”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
红月还挂在那里。暗红色的光,和妹妹消失那天一模一样。
“不进去,我们都得死。”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规则在崩。等404自行开启,楼内活人,一个都跑不掉。”
老刘沉默良久,喉结滚动,终是咬牙点头:“我跟你上去。不进404,就在楼梯口守着。”
陆渊看着他。这个懦弱的、只会躲在402里的中年男人,此刻眼睛里有一种陆渊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勇敢,是“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有点用”。
“随你。”陆渊说。
二人并肩走出403,顺着阶梯逐层上行。
四楼走廊,昔日刺目血字褪成浅淡粉痕;五楼地面,镜面残骸蒙上浮尘;六楼断裂的诅咒木椅上,悄然多出一朵暗红枯萎花瓣。一路死寂,步步逼近深渊。
走到七楼楼梯口时,老刘突然拉住了陆渊的袖子。
“等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听。”
陆渊停下。
楼梯上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有节奏的声响。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七楼走廊尽头沉睡,每一次呼气都让空气微微震颤。
“那不是封印之光。”陆渊判断,“是别的东西。”
他想起老刘刚才说的“惨白刺目的光”。那光来自401门缝。而那呼吸声,来自走廊更深处——404的方向。
“它在睡觉。”陆渊低声说,“别吵醒它。”
他放轻脚步,继续上行。老刘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陆渊踩过的地方,像在躲避地雷。
七楼走廊的惨白光线从401门缝涌出,照得人脸发白。那扇门半开,里面隐约可见一个发光的球体——封印之光。但陆渊的目光没有停在401,他看向走廊尽头。
404的门紧闭。封条上的“奠”字在红月下渗出红色液体,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那呼吸声,就是从404门后传来的。
“现在不是时候。”陆渊对自己说。
他没有走向404,而是转身,走到401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身后,老刘攥紧笔记本,指节发白。
走廊尽头,404的呼吸声还在继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