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圣何塞。
陆泽把FS-05的第一块测试公板从静电袋里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东芝的256兆颗粒样品比原计划提早到了，他本想多等一个月再动手，但样品既然在手，就按捺不住。他把颗粒焊上公板，接好电源，接上电脑，通电的一瞬间，屏幕上的系统日志滚过几行。
盘符弹出来，容量显示为256兆。他拖入一个塞满文件的大文件夹，读取、校验，数据完好。
“一次过。”他说。
第二天，他又焊了第二块板子，想进一步测试固件在长时间读写下的稳定性。但一连跑了六个小时，数据倒是没出错，系统却开始出现间歇性卡顿。他用万用表检查了几个关键电压点，确认那块公板有一处电源纹波异常，干扰了信号。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行：“公板电源部分需要重画，量产版做独立稳压模块。”
刚放下笔，手机响了。凯恩打的。
“陆泽，有一家大客户想找你聊聊。那个人现在在我这边，说他看中了闪梭。”凯恩声音里难得带着一点兴奋，“你有空过来一趟吗？”
陆泽看了一眼桌上那台FS-05测试机：“半小时到。”
他赶到星途厂房时，会客室的桌旁坐着两个人。凯恩坐在一边，对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浅色商务衬衫，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见陆泽进门，他站起来，伸出手：“陆泽先生，幸会。我叫丹尼尔·福斯特，负责美国西海岸一家大型电子产品零售连锁的采购业务。”
陆泽和他握手，在对面坐下。丹尼尔没有兜圈子：“我们在旧金山的零售店接触到了FS-04，采购部门非常感兴趣。我这次来，想谈一个大单——如果条件合适，我们计划在年底前采购五万台，铺入全美西海岸的门店。”
陆泽没有急着露出表情：“五万台不是小数。你们对价格和交期有什么要求？”
“单台报价我们要三十美元以下，三个月内首批交付一万台，剩余的四万台在明年二季度前分批到位。”丹尼尔说，“这个量级，我们希望闪梭能给出一个比较有竞争力的价格。”
三十美元以下，五万台，三个月内首批一万台。这个数字相当于闪梭目前产能的三倍。
陆泽没有直接答复，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的渠道，是统一销售，还是按门店独立采购？”
“统一。”
“统一渠道有一个问题。”陆泽说，“我们的渠道伙伴柯蒂斯已经在旧金山湾区的独立门店铺了一百多家，如果你们的总部订单以更低价格进来，会直接冲击独立渠道的价格体系。这单我可以接，但我有三个条件。”
丹尼尔挑了挑眉：“请讲。”
“第一，闪梭现有渠道的供货价不能动，你们的价格单列，不能公开。第二，首批订单的数量要覆盖到你们在旧金山湾区以外的门店，不能和自己人内耗。第三，我的产能需要扩产时间，首批一万台的交付时间从八周调整为十周。”
丹尼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价格和交期可以谈。但还有一件事——你们要提供一份产品质保方案，至少十二个月以换代修。”
“这个可以承诺，我们本来就有故障机换新的售后。”
“那基本条件没问题了。”丹尼尔伸出手，“我回去把合同文本发给你，细节走邮件。”
陆泽握了那只手：“合作愉快。”
送走丹尼尔之后，凯恩看着陆泽：“五万台，三十美元以下，这单如果接住了，闪梭一年的收入能翻好几倍。你心里有底吗？”
陆泽站在会客室门口，看着门外阳光下的厂房：“我要先扩产。”
当晚，他给霍华德打电话：“五万台的单，我接下来了。产能缺口怎么补？”
霍华德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五万台？你疯了。但既然接了，我就帮你跑一下。”顿了顿，“你在南湾有洛佩兹的厂撑着，我再帮你找一家圣塔克拉拉的厂，两条产线并行，月产能可以拉到一万台以上。但管理复杂度也会上来，你一个人盯不过来。”
“我知道，我打算招一个人专门盯代工质量和排期。”
“有人选吗？”
“有一个。”陆泽说，“我之前在cES见过东芝的中村先生时，他提过一个他们那边做供应链管理的人选，说可能会考虑外派。”
“东芝的人出来帮美国小公司盯产能？”霍华德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你面子不小。”
“先去问，成不成再说。”
挂了电话，陆泽回到桌前，把丹尼尔这单的轮廓记在本子上。五万台，单台三十美元以下，十二个月质保。如果能全部交付，闪梭的收入会在明年上半年冲破一个很大的台阶。扩产、招人、供应链管理，每个环节都必须到位。他要是走错一步，这单就会从机会变成无底洞。
8月10日，丹尼尔的合同文本到了。条款比他预期的严谨，质保、交付时间、违约金写得清清楚楚。陆泽用了一整个晚上逐条核对，把其中两条模糊的表述改得更准确，回复邮件：“这两处如果不改，我只能接受一到四款的部分条款。”
丹尼尔第二天下午回复：“可以。改完的条款我接受，合同按你的版本走。”
他盯着屏幕上那封确认邮件看了一会儿，然后签下回传。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1997年8月11日，闪梭与西海岸最大零售连锁签订五万台订单。”
晚上，他给凯莉发了一条消息：“专辑卖得还好吗？”
“还行。在纳什维尔打了一阵子榜，电台点播量还不错。”她回，“你呢？听你口气，像是有什么好事。”
“签了一个大单，下半年有的忙了。”
“那等你忙完，我再去旧金山找你。”
陆泽看着那条消息，在黑暗里停了一会儿，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旧金山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
扩产的齿轮已经转动。接下来，他要把这个齿轮彻底咬合起来，每一环都不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