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陆泽正蹲在院里给枇杷树浇水。
霍华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听说了没有？北美那边冒出来一种叫mp3播放器的东西，上个月销量六万台。手掌大小，没有磁带，歌全存芯片里。”
陆泽把水壶搁在地上，擦了擦手：“听说了。用闪存存歌，一百多美元一台。”
“你知道了还坐在家里浇树？”
“我知道不等于我要动手。但我刚想好动手的方向。”
“什么方向？”
“他们卖一百九十九，硬件成本大概四十。这个生意，我们也该做了。”
“你们不做，早晚有别人做。闪梭手里的闪存技术和供应链就是现成的桥，别人要绕路，我们直接过河。”
“我明天回深圳，处理完国内的事就去旧金山。”
挂断电话，陆泽站起来，站在枇杷树底下把手机收进口袋。他回屋收拾了蛇皮袋，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又把昨天摘的枇杷捡了半兜装进塑料袋，带在路上吃。出门口时他妈正晒衣服，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要走？”
“嗯，去美国。”
“那你路上注意。枇杷带着，别压坏了。”
“知道了。”
两天后，深圳办事处。
陆泽把林小虎叫到桌前：“我接下来去美国做一个新产品。国内这条线你盯紧，渠道周报发邮件给我。三星的合同已经签了，颗粒供应不断。”
林小虎点头：“你去做mp3？”
“你知道？”
“电子市场已经在传了，说美国出了个新玩意儿，用闪存放歌。好几个档口老板在打听能不能进货。”
“你告诉他们，等我们的。闪梭自己做，进了别人家的货，以后售后会出麻烦。”
林小虎笑起来：“这话我原话转达。”
当天下午，陆泽飞旧金山。落地后直接去仓库，高桥和杰克已经在等他。陆泽没有问“怎么样”之类的话，直接展开笔记本，在纸上画了一条线：“FS-05的主控我们有了。mp3播放器等于FS-05加一颗音频解码芯片，再加一块电池和几个按键。核心还是闪存。我们只需把解码芯片的兼容协议调通，短则两三个月。”
杰克凑过来看：“解码芯片选哪家？”
“cirrus Logic。他们有一款处理mp3解码的方案，功耗低，开发文档公开。我联系过，样品一周能到。”
高桥问：“存储容量呢？”
“用三星128兆，我们已经签了供应合同。一首mp3大约三到四兆，128兆能存三十首歌。”
“三十首歌，比磁带多不少。”
“这是个新赛道。跑得快的人吃肉，跑得慢的闻到味就得退出。”
当天晚上，陆泽没有开会，没有加班。他躺在仓库的行军床上，翻出《故事会》接着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凯莉的信息：“听说你要做听歌的小玩意儿了？”
“消息传得比产品快。”
“做出来给我留一台。”
“第一台给你寄过去。”
凯莉回了一个吉他和笑脸符号组成的旧式表情，在窄窄的屏幕上排成一串。
陆泽看着她这串符号，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回枕边。窗外圣何塞的夜风顺着仓库门缝吹进来一下，他闭着眼，思绪还停在解码芯片的接口协议上。那副咸鱼样的躺姿，配上一颗还在飞速算着产品进度的活脑——他也习惯了。
第二天上午，他拨通朴经理的电话：“我需要追加128兆颗粒的采购量。不是按整月度，而是按季度阶梯。另外，下一代产品我需要问到256兆的新颗粒进度。”
朴经理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你们要做播放器？”
“你觉得这条线值得做吗？”
“消费者手里存了三十首歌，这三十首歌就是绑定他们买我们颗粒的理由。”朴经理说，“我给公司内部提交一个优先供应议案，下个月给你答复。”
“下个月太慢。十天。”
“十天可以，但有一个条件——闪梭的播放器首批产品，能不能突击一批限量版贴三星原厂认证标签？”
陆泽想了想：“可以谈。但你得保证颗粒交期和良率。”
“成交。”
挂了电话，高桥从测试台后面抬起头：“你真给三星贴牌？”
“不贴牌。那是联合认证，标的是颗粒和设备的兼容性。跟东芝以前给FS-05做的认证铭牌一样，是技术验证，不是品牌授权。”
“明白了。”
下午，陆泽给霍华德打了个电话：“mp3播放器的产品方案定了。解码芯片用cirrus，存储器用三星128兆颗粒，外壳和结构设计我来盯。你那边帮我把专利检索做一遍，特别查RIAA相关的法律动态——现在市场上对数字音乐版权的态度还不明朗，万一以后被卡脖子，我们得有预案。”
“你居然连法律层面都想到了。”霍华德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你这哪是卖电子产品，你是准备打仗。”
“任何新东西出来的时候，第一步都不是卖货，是活下来。”
挂断电话后，陆泽又坐回行军床上，拿起那本《故事会》，翻到昨晚折角的那页。手机又亮了一下，他妈发来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是林小虎教她用按键手写的：“枇杷熟了。等你。”
他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桌上。窗外圣何塞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白板上的计划已经写满了三栏。而他躺在那张行军床上，翻一页书，啃一口枇杷，整个人晒着光，一副标准的咸鱼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