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
艾薇儿的歌在公告牌上从八十九爬到了七十三。
陆泽是刷网页的时候看到的。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然后给艾薇儿发了条消息。
七十三了。
艾薇儿秒回。
我知道。
你盯着呢？
每隔两小时看一次。
那你看吧。
你看不看。
我不看。
那你刚才怎么知道的。
刚好刷到。
艾薇儿发了个省略号。
然后跟了一条。
厂牌说下周要做个电台专访。问我写歌的是谁。
你怎么说。
我说不认识。
那行。
但他们不信。
不信就不信。
他们可能会查。
查不到。
为什么。
因为当初寄歌的时候用的不是真名。
艾薇儿沉默了几秒。
你用的什么名。
Ze。
那他们查Ze。
全世界叫Ze的多了。
也是。
然后她补了一句。
但他们如果查到你怎么办。
那到时候再说。
艾薇儿没再回了。
陆泽把手机放回桌上。
继续看他的网页。
下午凯恩打电话来了。
第一批卖完了。
多少天。
十九天。
下一批呢。
下周一上架。
第二批多少片。
两百。
谁决定的。
陆泽靠在椅背上。
那钱够吗。
够。第二批的定金用的是第一批的利润。
第一批利润多少。
扣完材料人工，大概四千二。
那第二批做完能剩多少。
如果卖完的话，下一批的钱就够自己滚了。
陆泽听着。
也就是说后面不需要我投了。
对。只要这批能正常走完。
那走。
还有一件事。
那家媒体又来要样品了。说想长期合作评测。
给多少。
给三片。第一批那种工程版就行。
那成本——
成本算推广费。
凯恩顿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做生意的。
是吗。
你自己没感觉？
没有。
那算了。挂了。
挂了电话陆泽坐在那儿想了一下。
第一批卖完了。
第二批自己滚起来了。
显卡那条线好像不太需要他了。
他把这个结论想了一遍。
然后觉得哪里不对。
又想了想。
不对。
他自言自语。
不需要我投钱的意思是——
我那个出资人的身份没啥用了。
他顿了一下。
那背板上那行字怎么办。
他拿起手机想给凯恩发一条。
想了想。
又放下了。
算了。
刻都刻了。
当天晚上凯莉打电话来了。
高地那边跟我说下周三发。
这么快。
早就定了。你那个重编版他们一听就拍了。
那行。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们说那个编曲者署名不能写周野。
陆泽坐直了。
为什么。
因为编曲者不是签约制作人。署名的话要额外付编曲费。
那就付。
他们说按行规只能写编曲：Ze Lu
陆泽沉默了两秒。
你帮我跟他们说。
说什么。
编曲者署名不写周野，我就不授权这首歌。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可是合同已经签了。
合同里签的是词曲授权。编曲是另外的。
凯莉又安静了。
你为了一个邻居的署名——
这不是邻居的问题。这首编曲是他弹的。
但合同——
合同能改。让他们改。不发也行。我可以留着等别家。
凯莉在那头吸了一口气。
行。我跟他们说。
说完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陆泽靠在椅背上。
看着对面的墙。
隔壁的吉他声停了。
他站起来敲了敲墙。
那边敲了两下回来。
他又敲了两下。
那边没回了。
然后门响了。
周野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
你敲什么呢。
开门说。
周野开了门站在门口。
怎么了。
你那首编曲——
凯莉那边要发歌了。但是厂牌说编曲署名不能写你。
周野眨了眨眼。
那写谁。
写我。
那行。
什么那行。
写你没问题啊。本来就是一起编的。
但——
但什么。
陆泽看着他。
你不介意？
不介意。
为什么。
因为那首歌是你写的。
编曲是你弹的。
你让我弹我才弹的。周野说，你不写那首歌，我连弹的机会都没有。
陆泽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你帮我争这个署名干什么。
因为弹琴的是你。
弹琴的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陆泽想了想。
我介意的是那个规则。
什么规则。
干活的人不署名的规则。
周野看着他。
你这个人在这种事上还挺较真。
这叫不较真。较真我应该把词曲署名也分你一半。
周野笑了。
我填个词就算作曲了？
你填的那部分算。
那你分我多少。
三分之一。
周野的笑容收了一下。
你说真的？
真的。
那首歌你写的旋律，我填的词——
旋律是我的，词是你的。一人一半。
周野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
别又来。
行。我不说了。
周野转身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之后陆泽听到他那边又拿起了吉他。
这次弹的是他填完词的那首新歌。
弹到副歌最后那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阳光晒着路，走到暮。
然后他又弹了一遍。
第二遍更稳了。
陆泽听完了。
关上门回到桌前。
手机亮了一下。
凯莉发来的。
厂牌同意了。
编曲署名改成周野 。
但不额外付编曲费。说算在制作成本里。
陆泽看着那条消息。
回了一句。
行。发了告诉我。
然后他放下手机。
靠着椅背。
看着天花板。
空荡荡的灯罩底下只剩一圈灰印。
他盯着那圈灰印看了一会儿。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名。
他自言自语。
第一首歌上榜。
第二首歌准备发。
显卡第一批卖完了。
书在排版。
手里还有六七百块钱。
这算不算——
他在脑子里找了一个词。
算不算开局还行。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笑了一声。
什么叫还行。
这叫还行——公告牌七十三名叫还行。
那什么算好。
他想了一下。
等艾薇儿那首进前五十再议。
他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艾薇儿发的消息。
公告牌更新了。
多少。
六十八。
陆泽看着那三个字。
把水杯放下。
拿起来回了一条。
那离前五十还有十八名。
你算得挺清楚。
我数学还可以。
下周电台专访，他们可能会提你的名字。
提就提。
你不怕被找到？
找到就找到。找到了我就说——
他停了一下。
我就说我也是听多了。
艾薇儿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陆泽看着那个表情。
把手机放回桌上。
坐了下来。
窗外的天黑了。
隔壁的吉他声换了首曲子。
这次弹的是他自己写的那首。
《Roar》的伴奏版。
周野弹得比任何一次都稳。
陆泽闭着眼听了副歌那段。
鼓点在他脑子里跟着走。
他敲了敲桌面。
跟着节奏。
一下。
两下。
三下。
副歌结束的时候他睁开眼。
能成。他说。
然后拿起笔在五线谱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三首——等凯莉发完再给。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
站起来关了灯。
躺在床上闭了眼。
隔壁的吉他声还没停。
换了首新曲子。
周野自己的旋律。
陆泽听了一会儿。
然后翻了个身。
面朝墙。
那首曲子越弹越好。
他嘴角动了一下。
闭着眼说了句。
这邻居没白敲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