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旁边架着一台倍率极高的观察镜，镜筒对准的方向，正是街对面那栋名叫金色阳光的大楼，以及里面的一零零六号房。
这下再清楚不过，伊藤博士几乎日日守在这间屋里，盯着对面那处由他刻意布置出来的假据点。
只要有人摸到他安排的那名假卧底，他就能同今日一样，赶在别人围上来之前从容溜走。
“可恨，居然还是让他跑了。”苗志舜扫过满屋枪械，脸色铁青，恼怒地骂了一句，“这 家伙 分明就是个职业杀手。”
“这回让他脱了身，再想把他揪出来，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林享凡借着那台观察镜，望向街对面那栋金色阳光大楼里的秦惠莲，心头忽然微微一震。
秦惠莲替伊藤博士做清洁，已经做了两年多。
说不定，从她身上能挖出一些关键线索。
“或许她知道些有用的东西。”
“哪个人？”
“她。”
苗志舜抬眼看向金色阳光那边，长叹一声：“但愿吧。”
“这已是咱们手里最后能追的一条线了。”
“要是连她也问不出什么，那这条线就彻底断掉了。”
林享凡吸了一口长气，吩咐道：“叫兄弟们把现场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全部带回去。”
“秦惠莲也一并请回警署，我要亲自问她。”
“好。”苗志舜点点头，应了下来。
大约六十分钟后。
中环警署。
一间问话室内。
林享凡望了望坐在对面的秦惠莲，偏头对旁边重案组的伙计说：“麻烦帮我捎两个菠萝包。”
“咖啡喝不喝？”林享凡把目光转向秦惠莲。
秦惠莲轻轻晃了晃脑袋：“给我橙汁就行。”
“那就菠萝包要两个，一杯咖啡，一杯橙汁，谢谢。”
“再替我带个汉堡和一杯可乐，谢了。”苗志舜在旁边补了一句。
“收到，长官。”
等警员出去以后，林享凡才放缓语气问道：“秦惠莲，你帮伊藤博士收拾屋子、做清洁，前后有两年了，关于他的事情，你多少知道一点吧？”
“比如他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落脚点。”
“又或者，他在港岛这边有没有来往的朋友？”
秦惠莲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头：“林sir，一个月里我顶多跟他碰一次头。”
“两年下来，我替他做清洁，满打满算也只见过他二十四回。”
“每次见面，他把工钱递给我就走，从来不肯多讲一句话。”
“对不住，我确实帮不了你，林sir。”
“不打紧，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林享凡伸手接过重案组伙计送来的菠萝包，又拿起咖啡。
随后，他把其中一只菠萝包连同橙汁推到秦惠莲面前。
秦惠莲伸手接过，朝林享凡道谢：“多谢林sir。”
“举手之劳。”
林享凡咬了一口菠萝包，边嚼边说：“我让你多想想，其实也是替你考虑。”
“伊藤博士靠 杀人吃饭。前日，他在港岛用枪夺走了四名政治部里的特工性命，其中一位还是政治部的长官。”
“另有一名政治部里的特工，被他一枪轰中脑袋。”
“那人虽然没断气，可如今已经同植物人没有多少差别。”
“我们警队故意放出消息，想把他从暗处钓出来。”
“结果却又被他用枪害死了六位政治部里的特工。”
“另有一位同僚，同样没能躲过他的枪口。”
“在港岛这地方，你极可能是跟伊藤博士打过最多照面的人。”
“假如你真知道伊藤博士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以他那副狠毒心肠，他一定会找上门来取你性命，好让你永远闭嘴。”
伊藤那位博士，在这一行里算是顶了天的人物。若他真动了要你性命的念头，只怕连警队出面，也未必护得住你周全。
所以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你尽力想起他藏身的那处暗点，又或者能记起他身边还有哪些熟人、同伙、朋友之类的线头。这样一来，我们才能赶在他前头把人截住。你这条命，也就能安稳下来。
秦惠莲听林享凡这么一讲，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说实在的，她手里确实捏着几件关于伊藤那博士的隐秘。只是这些事，她从前压根没打算往外吐。可眼下，伊藤那博士已经把威胁压到了她头上，连命都可能保不住。秦惠莲被逼到这份上，只好把压在心底多年的东西倒了出来。
“替小野一郎做清洁的，我并不是头一个。”
“早于我之前，另有一名女子。”
“她名叫南希，与我交情很深。”
“在港岛这地方，我只有她一个知心朋友。”
“我俩亲得跟亲姐妹似的，时常互相吐露心事。”
“南希的性子与我相反，整个人活泼得很。”
“她曾对我讲起一桩事。”秦惠莲把藏在心里的秘密吐了出来，“她说自己在外头做零工。”
“帮某个人收拾屋子。”
“她还讲，照她暗中观察，那家伙就是靠取人性命吃饭的。”
“再往后，某一天她忽然没了踪影，谁也说不清缘由。”
“后来警员上门问话，我这才明白她遭遇了不测。”
“我离乡别井，跑到港岛讨生活，日子过得又闷又苦。”
“我不甘心一生都这么不起波澜。”
“于是我在南希当初贴招工启事的那处，也贴了同样一张纸。”
“再后来，小野一郎把我雇了下来。”
“ 我刻意靠近他，是存了心思的。”
“这两年里头，我也摸到了他一些不愿让人知道的底细。”
“啥秘密？”林享凡赶紧追问。
“小野一郎住的那间屋里，常常摆着一类酒；这种酒只在和合石那片坟场周边才买得到。”
“港岛别处几乎见不着有卖。”
“因此我猜，南希的尸骨是被小野一郎埋进了和合石那处坟场里。”
“之后我还专门跑到和合石这一带坟场寻过。”
“可惜，南希的坟头我并没寻着。”
“可和合石那片坟场旁有家超市，店里伙计被我套出了话：小野一郎这个人，每到当月二十六号，便会去他们店里拎几瓶酒。”
“我估摸，小野一郎准是去和合石那片坟场看望南希了。”
“毕竟二十六号，正是南希不见踪影的日子。”
林享凡听到这里，心口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