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到了”三个字落下，楚尘、苏凝霜与超脱至尊一同出了圣殿，往超脱界最高处去。道祖与混沌祖神率接应团留在下方，守住界中秩序，不必随行——破禁这一步，人多了无益，反倒扰了力的相合。三人凌空而行，越过群山，越过绝顶，落到界壁最高的一处平岗上。脚下是超脱界万年未变的灰扑扑山河，山下各脉的弟子、道舍里的灯火，都隐隐感到高处有什么要发生，纷纷仰头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常人望这里只见灰天，可破境之后的楚尘一眼便看见，灰天尽头悬着一道无形的枷锁，横在天地之间，五道接缝的微光在枷锁上静静亮着。
这道枷锁压在界上万年，压得极深，深到界中众生天生便不会去想“墙外有什么”。不是没人禁止，而是念头本身到不了那儿——人活在界内，看界内的天，过界内的日子，墙外二字从不会在心里浮起。楚尘先前在禁忌之门后读到的“不可窥探诸天之外”，便是这道锁刻在认知里的印。至尊在旁轻声道：“我坐圣殿万年，试过无数次推它，推不动，也看不到缝。我缺的从来不是力，是钥匙。今日钥匙齐了，我才第一次站到它跟前来。”
这道枷锁便是终极禁忌：不可窥探诸天之外。它不是一堵墙，更像一道扣在界上的认知之锁，万年来把所有存在的视线挡在界内，让人天生不去想、不敢想墙外有什么。五道接缝是锁上的五道缝，五片碎片对应五道，如今五片归一、诸天本源在手，钥匙才算齐。至尊立在楚尘身侧，抬眼望着那道无形枷锁，万年的丝光微微流转：“我守了万年，推不动它，因为我缺那一缕守护之力。今日你带着本源来，我出界中秩序，她守界壁不崩，三力合一，这把锁才解得开。”
分工顷刻而定。楚尘主撬，诸天本源悬在他身前，吞因果之道牵着本源，对准五道接缝；超脱至尊以坐镇万年的界中秩序之力从旁相助，把枷锁万年积下的沉实阻力一层层卸掉；苏凝霜立在三人最后方，守之道铺开成一片偌大的柔光，护住身后整座超脱界，一旦枷锁松动、界壁震荡，由她这一圈柔光兜住，不让界中山河跟着崩。一撬，一助，一守，三者各安其位。
楚尘深吸一口气，吞因果之道引诸天本源，先抵住第一道接缝。本源温润地渗入缝中，像钥匙入锁，第一道接缝先是一紧，继而在本源的浸润下缓缓松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像锈锁被油浸开的闷响。这一紧一松之间，楚尘感到枷锁里沉着万年的认知惯性，像一潭万年没动过的水，被本源轻轻晃了一晃。至尊的秩序之力同时压上，把枷锁沉实的阻力引向一旁，楚尘顺势一送，第一道缝开了一线。缝开的刹那，他神识一轻，像脑子里一扇从未注意过的窗被推开一线，远处从未触及的边界透进来一丝。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本源一道一道浸过去，每开一道，枷锁便轻一分，像一件穿了万年的旧衣被一层层解开。至尊在旁每助一道，丝光便舒展一分，他万年独自推不动的锁，如今在三人合力下，一道一道应声而松。
开到第四道时，枷锁万年的惯性生出一次沉稳的反扣，五道接缝同时一紧，刚松开的几道又有合拢之势。楚尘肩上一沉，本源被反扣压得缓了一缓；至尊秩序之力及时压上，把反扣的沉实引开；苏凝霜在后方感到界壁微微一震，守之道稳稳一兜，把震荡散在柔光里，没有让它传到界中。她守的不只是界壁，也是山下那些抬头仰望却什么也看不见的灯火，震荡到她这一圈柔光便止住，山河无恙。三力一接，反扣被化解，第四道、第五道接缝接连松开，五道缝尽数开了一线。
五道接缝全开，诸天本源顺着五道缝同时渗入枷锁。这不是以力砸锁，而是以本源为引，把扣在界上万年的认知枷锁一寸一寸解开。枷锁无形，却在三人合力下发出一种低沉的、绵长的声响，像冰封万年的河面从中心裂开第一道纹。楚尘只觉掌前那层无形的阻碍一层层退去，每退一层，他神识能触及的边界便远一分，像推开一扇又一扇关了万年的门。至尊立在一旁，丝光随枷锁的松开一点点舒展，他万年压在肩上的东西，正一点点卸下去。
终于，五道接缝同时一亮，那道横在天地之间的终极禁忌，在三人合力之下，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不大，悬在灰天最高处，边缘没有光，也没有黑，只是一道被撬开的缝。万年来第一道被允许通向“诸天之外”的缝，就那样静静悬在那里。楚尘收了本源，与苏凝霜、至尊一同抬头望向那道缝，三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就在这时，缝里漏进来一样东西。不是光——他们原以为墙外会有光；也不是黑——他们也防着墙外是一片寂灭的黑。漏进来的，是一种温度。温温的，不烈，不冷，像初春第一缕晒到脸上的日气，又像远行之人推开门时，屋里那盏灯烤出来的暖意。这温度他们三人从未感受过，超脱界万年的灰天里从没有过这样的东西，它一漏进来，楚尘皮肤上竟微微起了一层说不出的妥帖。
紧接着，缝里传来一种极轻的节律。很慢，很匀，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有什么极大极缓的存在，就在缝的另一边静静呼吸着。那节律不吓人，不压迫，只是安安稳稳地一起一伏，透过那道裂缝，轻轻传进三人耳中。楚尘抬头望着那道缝，忽然忘了言语——墙外没有面目，没有声响，只有一缕陌生的温度，和一阵不疾不徐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