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家祖祠坐落于城主府后院最幽静的角落。
整片院落被一圈高大的黑凤古木环绕,枝叶繁茂,遮蔽大半月光。祖祠大殿是古朴厚重的黑石构筑而成,飞檐高翘,檐角悬挂一串串青铜风铃,海风吹过,铃声叮咚悠远。
推开沉重的祖祠木门,一股浓郁檀香扑面而来。一排排灵位整齐摆放在层层供台之上,无数牌位,密密麻麻,绝大多数,都是八十年前那场浩劫之中陨落的夜家族人。铜制香炉中,三炷清香静静燃烧,袅袅青烟缓缓向上飘散。
夜明山止步于大殿门外。
“你进去吧,有些话,你可以亲自和你的父母说一说。”
夜无霜轻轻点头,独自迈步走入祖祠大殿。
林玄留在院落的庭院之中,没有跟进去打扰。他靠在一株黑凤古木树干上,抬眼望向天边高悬的冷月。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海水气息吹拂过来,衣袂猎猎飘动。系统的声音在识海之中轻轻响起:【她此刻心绪很乱。这么多年的漂泊无根,今日终于寻到自己的根。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沉甸甸的血海家仇。】
林玄在心中回应:“对她而言,这未必全然是一件好事。知晓身世,同时也背上了八十年的仇恨枷锁。”
大殿之内,脚步声在空旷的祖祠中轻轻回响。
夜无霜一步步走到供台前方,目光落在最前排两块崭新的灵牌上。一块写着 —— 先考夜无痕之位;另一块写着 —— 先妣苏婉清之位。
这便是她素未谋面的父母。
八十年岁月悠悠,他们埋骨于沦陷的天渊城,直到今日,才有属于自己的灵位。
夜无霜拿起案上的香烛,指尖灵力微动,点燃三炷清香,躬身,将香插入香炉。
青烟缓缓升腾,缭绕在灵位之前。
她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从前,她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不知道父母是谁。魔渊殿潜伏的无数个漫漫长夜,偶尔午夜梦回,也会隐隐生出一丝茫然。可她从来不敢深究,没有家人,便也不存在牵挂,孑然一身,反倒无牵无挂。
可如今,身世真相揭开,亲人的血海深仇沉甸甸压在肩头。
她低声开口,声音很轻,消散在祖祠檀香雾气之间:“爹,娘。女儿回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下,素来坚韧冷硬的女子,肩膀微微的颤抖。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无声的酸涩。八十年血海深仇,家族覆灭的过往,还有自己坎坷流离的一生,万千情绪,尽数压在心底。
在祖祠静静待了近半个时辰,夜无霜才从大殿之中走出来。
月色落在她的脸上,眼眶微微泛红,可神色已经重新恢复往日的清冷孤傲,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份过往不曾拥有的沉重羁绊。
“都结束了?” 林玄走上前,轻声询问。
“嗯。” 夜无霜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天渊城连绵的屋舍,“往后一段时间,我会留在天渊城。夜家藏书楼内,存放着父亲留下全部功法手札,还有当年关于三大宗门的情报卷宗。我需要把这些东西全部吃透。天渊城的修炼密室,也可以助我快速打磨修为,化解身上旧伤。”
林玄心中了然。经历南荒古城,又得知家族血海深仇,夜无霜已经做出自己的抉择。
“那我呢,就要动身返回天机阁。” 林玄说道,“天机阁那边还有不少事情悬而未决。秘境探索任务两个月之后就要开启,我需要回去挑选队员,做充足的筹备。”
夜无霜侧过头,目光落在林玄身上。月光勾勒出她利落的下颌线条:“你不必因为我的事情耽误你自己的道路。你有你的机缘,你的责任。不用一直陪着我。”
话说得干脆利落,可林玄能够听出话语底下藏着的一丝不舍。
“若是日后遇上棘手危机,传信玉符记得捏碎,无论相隔多远,我都会赶过来。” 林玄取出一枚特制传信玉符,递到夜无霜手中,“这枚玉符经过天机阁阵法加持,跨越大半个中州,都可以传递消息。”
夜无霜伸手接过玉符,指尖碰到林玄的指尖,微微一顿,收进腰间储物袋。
“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林玄。谢谢你,一路追到南荒古城,把我从天渊城的线索一路寻来。”
这般直白道谢,从素来嘴硬傲娇的夜无霜口中说出,实属难得。
系统识海之内吐槽:【啧啧,心率飙升。嘴硬的冰山女,能说出这种话,内心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就是面子不肯放下。】
林玄心中莞尔,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们本就是同伴。”
天渊城的城门之下,夜色如墨。
城门守卫远远肃立,海风不停呼啸。两人并肩站在巨大的黑凤城门之下。
“就此别过。” 夜无霜说完,不再多言,转过身,一袭黑色身影,迈步走入天渊城的灯火街巷,一步步远去,很快消融在城中人流灯火之中。
林玄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伫立良久。
许久之后,他才转过身,踏上去往西方天机阁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