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傻柱!你大爷的!傻柱!”
翌日清晨,哨鸽子扑棱着翅膀刚飞过四合院。
许大茂就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进了中院,扯着嗓子就冲着何家正房嚷嚷。
中院的易家、贾家,还有两侧厢房的邻居们,瞬间就有了动静。
窗户、门帘掀开一条缝,一个个脑袋探出来,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好奇。
倒不是大家想不到别的,实在是这俩人打小就不对付,见面就掐,天生的死对头,除了互相找麻烦,就没见他俩凑一起有过别的正经事。
“嘿,这傻柱,还睡上了?”
许大茂叫了半天没见动静,嗤笑一声,支好自行车,几步跨上何家门前的台阶,攥着拳头就开始砸门。
“何雨柱!开门!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开门我踹了啊!”
“许大茂!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东厢房的门帘“哗”地一声被掀开,易中海披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红着一双眼从屋里走出来,满脸的戾气。
他昨晚跟一大妈闹了半宿不痛快,天快亮才合眼,刚睡着就被许大茂的嚷嚷声吵醒,一肚子火正没处撒。
许大茂听见了,却跟没听见一样,砸门的动静反而更大了,拳头砸在木门上哐哐作响,震得门框上的尘灰簌簌往下掉。
“许大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易中海气得脸都青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院里当了几十年一大爷,从来没人敢这么无视他。
他三步并两步冲下台阶,直奔何家门前,伸手就要扒拉许大茂。
“你给我下来!大早上的扰得全院不得安宁,像什么样子!”
谁料他的手刚碰到许大茂的胳膊,许大茂猛地回身,抬脚就结结实实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易中海猝不及防,只觉得肚子上一阵剧痛,整个人往后踉跄,踩空了台阶,“噗通”一声,结结实实一个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嘶——”
易中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肚子弓着身子,凸着眼睛半天缓不过气来,只觉得尾椎骨像是要断了一样,钻心的疼。
他张嘴就要骂,何家的门“哗”地一声猛地拉开。
“许大茂!你大爷的!大清早的叫魂呢!”
何雨柱只穿了身红秋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一宿没睡好。
他看见门口的许大茂,张嘴就骂,火气比许大茂还冲。
“我当你死屋里了呢!”许大茂抱着胳膊,斜睨着他,一脸不屑,“怎么?昨晚上听了半宿墙角,没睡着?你茂爷猛不猛?羡慕不羡慕?”
“你放屁!”
何雨柱脸瞬间涨得通红,昨晚上他确实被许大茂闹得一宿没合眼,被戳中了痛处,当场就炸了。
“许大茂你个狗娘养的!大早上的找不痛快是吧?有屁快放!”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针尖对麦芒,掐得唾沫横飞。
何雨柱嘴上功夫,除了在易中海和秦淮如面前吃过亏,对付其他人从来没输过,今天也不例外。
他说不过易中海,是碍于长辈的身份,对方总拿仁义礼孝挤兑他;
说不过秦淮如,一半是心里对人家那点心思作祟;
一半是扛不住人家零帧起手的眼泪攻势,再加上大男子主义,不好意思跟寡妇较真。
可对付许大茂,他从来没在怕的。
俩人掐了半天,何雨柱没好气地瞪着他:“说!大周六的不睡觉,一早上起来堵我家门,到底想干什么?”
轧钢厂向来是做六休一,周六工厂停机检修,全厂放假休息。
平时,何雨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干什么?”
许大茂嚷嚷起来,声音大得全院都能听见。
“我寻思着雨水马上要结婚了,你这当亲哥的不操心妹妹的嫁妆,我这干哥哥可放不下心!”
“柱子……柱子……”
坐在地上的易中海,疼得脸都白了,捂着腰龇牙咧嘴地叫唤,想让何雨柱扶他一把。
可何雨柱一宿没休息好,上了一夜的火,凌晨才眯了一会儿,又被许大茂强行开机,上火闹得耳鸣,再加上起床气,压根就没听见他的叫唤,所有注意力都在许大茂身上。
“啥?”
何雨柱掏了掏耳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就怒了,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嚷嚷。
“我妹妹结婚,关你许大茂什么屁事?
咸吃萝卜淡操心!
雨水的嫁妆,爷们儿早都准备好了,用得着你在这儿猫哭耗子?
赶紧滚!”
“切。”
许大茂嗤笑一声,满脸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两床绸缎被,也叫准备好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能给闺女陪嫁两床绸缎被,已经算是顶体面的了,可在许大茂嘴里,却跟不值一提的破烂似的。
何雨柱被说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嚷嚷:“还有自行车呢!”
“自行车?雨水自己攒钱买的。”许大茂翻了个白眼。
“票是我给的!”何雨柱嗓门又高了八度。
“哟哟哟,我给的票。”许大茂捏着嗓子,学着何雨柱的语气揶揄,抬手就拍了拍自己的脸,“傻柱,这是什么?脸!咱四九城的爷们,活的就是这个脸面!”
何雨柱气得肺都要炸了,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起伏,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许大茂往前一步,手指戳着他的胸口,继续拿话激他,嗓门一声比一声高:“你!何雨柱!谭家菜传人、轧钢厂正式工、八级炊事员、一个月三十五块五……”
“是三十七块五!”何雨柱脸臭得跟锅底似的,梗着脖子纠正。
“行行行,三十七块五!”
许大茂都无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那一块两块的。
“十六岁参加工作,抛开食堂学徒那两年,正经工作十二年,就给亲妹妹准备两床绸缎被?傻柱,你这脸呢?”
他说着,又抬手把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响,都拍红了。
何雨柱被他说得臊眉搭眼,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吭哧瘪肚半天,想反驳两句,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又气又急,耳朵尖都红透了。
“行了。”
许大茂话锋一转,拍了拍胸脯。
“雨水虽然不是我亲妹妹,可也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跟我家小云还是发小。
你这亲哥不心疼,我这当干哥的心疼。
嫁妆我出了,一台缝纫机,我可不能让我妹妹嫁过去,在婆家受气受委屈!”
“许大茂,你……你你你……”
何雨柱指着许大茂,手都哆嗦了。
缝纫机啊!
那可是三大件之一!
这年头最便宜的蝴蝶牌缝纫机,都得一百多块,还得要工业券,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许大茂这小子,是真舍得啊!
“哐当”一声!
何家耳房的门被撞开,刚才一直扒着门缝看动静的何雨水,被许大茂这话震得失了神,脚下一绊,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脸上又红又烫,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和不可置信,看着许大茂,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大茂哥。”
说完,她就捂着脸,转身又冲回了屋里,“啪”的一声,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唉~”
许大茂拉长了调子,装出一副受用舒坦的样子,应了一声,还得意地冲何雨柱挑了挑眉。
“我糙!”
何雨柱当场就红了温、破了防。
这孙子!
他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跟养了十八年的宝贝妹妹,被外头的黄毛小子三言两语就忽悠走了似的,心脏都跟着疼。
他指着许大茂的鼻子,破口大骂:“狗日的许大茂!
用你在这儿装好人?
显了你了是吧!
我妹妹的嫁妆,不用你管!
大爷的!不就是缝纫机吗?
爷们儿出了!”
“嗨!臭厨子,跟我呛火是吧!”
许大茂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嗓门拔得更高。
“我加一块女士手表!”
说完,他挑衅地看着何雨柱,那眼神明晃晃的就是:小样,跟爷们儿斗,你有那个实力吗?
“啊……”
何雨柱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这人本就跟许大茂命里犯冲,这两年又被易中海惯得越发冲动,一点就炸,想都没想就扯着嗓子嚷嚷:
“我也出!”
许大茂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摆出一副满脸看不起的样子,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出!?
你出个六啊你出!
你有钱吗你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何雨柱头上。
他仿佛被人点了穴,僵立在当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工资确实不低,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也算高收入了。
可除了日常吃喝花销,隔三差五就被秦淮如哭哭啼啼地借走,一个月下来根本剩不下几个钱。
他仔细一盘算,工作十二年,手里的存款竟然不到二百块,别说缝纫机加工手表,就连买其中一件,都得紧巴巴的。
“糟了!”
坐在地上的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也顾不得屁股和尾椎骨的剧痛了,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上前制止事态发展。
他这辈子就指着何雨柱养老,何雨柱要是把存款全砸在嫁妆上,以后哪还有钱给他养老送终?
谁料他刚往前迈了两步,站在台阶上的许大茂像是没看见他似的,猛地往后尥了个蹶子,脚下的泥点子混着雪水,“唰”地一下全甩在了易中海的脸上、嘴里。
“咳咳咳!”
易中海被呛得直咳嗽,泥点子糊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
许大茂看着何雨柱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暗道有门,可保险起见,还是得把他的后路全堵死。
他咂着嘴,一脸夸张的惊讶:“哟哟哟……
你丫不会想动何雨水的生活费吧?
不会吧?
不会吧?”
“你踏马放屁!”
何雨柱气急败坏,当场就跳脚大骂。
一九五一年,他爹何大清跟着寡妇跑了。
之后每个月都会给何雨水寄十块钱生活费。
这笔钱他一分没动,全给妹妹花了。
“说的那么热闹,你倒是拿钱啊。”许大茂抱着胳膊,继续拱火揶揄。
“我我我……”
何雨柱“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憋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了突破点,梗着脖子嚷嚷:“说得好像你有似的!”
许大茂一个月三十五块五,经常接济乡下寡妇,比他富裕不到哪里去。
“我没有,我媳妇有啊。”
许大茂说的理所当然,一脸的理直气壮。
“我去你丫的!”
何雨柱气得快吐血了。
他怎么忘了,娄晓娥可是娄半城的女儿,人家真不缺这三瓜俩枣的!
“那也不用你在这儿装好人!”
何雨柱梗着脖子嚷嚷。
他虽然没什么急智,可这么会儿功夫,也已经想好了,手里的存款,加上工资,再接席面,凑够妹妹的嫁妆,应该不难。
“走走走!说的热闹,是爷们的,现在就去供销社登记、交定金!”
许大茂扭头就冲着何雨水的房门嚷嚷:“雨水!雨水!”
“来喽!”
房门“啪”的一声被推开,何雨水早就换好了衣服,梳好了头发,眼睛亮晶晶地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点红晕。
“这……”
何雨柱看着自家妹妹这架势,当场就傻眼了。
“怎么滴?兜里没钱?”
许大茂贱兮兮地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爷们借你,不要利息,怎么样?”
“孙子才没钱!”
何雨柱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等着!爷们拿个褂子!”
说完,他转身就冲进了屋,哐当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