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格罗莫夫看完冬宫送来的指示，将文件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允许适当让步。
尽快结束谈判。
唯一不能退让的，是保密。
被俘人员、战场上的实际损失，以及最后谈下来的条件，都不能公开。
对外，这只能是一场已经得到和平解决的边境冲突。
格罗莫夫将文件放下，许久没有说话。
冬宫，真的让步了。
他此前还想着，莫城或许会要求自己再强硬一些。
可如今看来，上面比他更急。
“将军。”
副官低声提醒。
“夏国的代表到了。”
格罗莫夫点头，重新拿起军帽。
这一次，他没有再带那份准备好的开场讲话。
对方不会听。
而他，也没有时间再试一次。
……
会谈室里，秦振川已经坐下。
看见格罗莫夫进来，他将手里的文件合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请坐。”
格罗莫夫坐到桌前。
这一次，双方终于开始讨论具体条件。
“关于被俘人员，我们希望尽快安排交接。”
格罗莫夫先开口。
“同时，双方对外公布的消息，需要保持一致。”
秦振川看着他。
“怎么一致？”
“边境发生冲突，经双方协商，和平解决。”
“其余细节，没有必要继续向外公布。”
秦振川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格罗莫夫等着他。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没有出声。
片刻后，秦振川才放下杯子。
“这个说法，可以谈。”
格罗莫夫心里稍稍一松。
可下一刻，一份文件便被推到了他面前。
“先看看我们的要求。”
格罗莫夫翻开。
目光落到第一项上时，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石油。
天然气。
再往下，是供应数量和期限。
格罗莫夫盯着那几个数字，甚至伸手，在纸上划了一下。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以后，他猛地抬头。
“一亿吨原油？”
“五百亿立方米天然气？”
旁边的苏国代表，也纷纷看向文件。
有人探过身，有人直接拿起另一份翻看。
原本还算平静的会谈室，顿时出现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秦振川坐在那里，没有催促。
这些要求，是李明远反复考虑后，交给前线的。
苏国看起来庞大，可真正能从国库里拿出来的钱，并没有外面想象中那么宽裕。
军队。
军工。
还有对外投入。
哪一项，都需要钱。
与其盯着对方未必愿意拿出的现款，不如争取夏国以后一定用得上的东西。
石油和天然气。
眼下，依靠庆大油田、南方油城等地的生产，国内的石油供应，还能勉强满足需要，甚至有少量余力用于出口。
可李明远看的是以后。
汽车产业要发展。
船厂要扩建。
工厂的数量，也会越来越多。
等这些计划真正落实，能源需求必然会大幅增加。
夏国迟早会从一个能够出口石油的国家，变成需要大量进口石油的国家。
现在争取来的供应，就是未来建设的保障。
“这么多，不可能。”
格罗莫夫将文件放到桌上。
“秦将军，这已经远远超过这次冲突造成的损失。”
“你们自己，应该也算得出来。”
“当然算得出来。”秦振川回答：
“我们的直接战争损失，确实用不着这个数。”
格罗莫夫一顿。
他没想到，对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秦振川却继续说道：
“但事情，是你们挑起来的。”
“被打断的生产，被迫调整的运输，还有那些牺牲在前线的战士。”
“不是把消耗的炮弹数一数，这笔账就算清楚了。”
他看着格罗莫夫，语气沉了下来。
“我的弟兄，没有那么廉价。”
格罗莫夫绷紧了脸。
旁边一名苏国代表忍不住开口。
“我们同样付出了损失。”
秦振川转头看向他。
“这个问题，上一次已经说过了。”
“今天，还要再说一遍？”
那人张了张嘴，被格罗莫夫抬手拦住。
屋里又安静下来。
格罗莫夫重新拿起文件，将后面的内容翻完。
不是一次性交付。
而是一份分期执行的长期供应方案。
可即便如此，总量也足够让人头疼。
“石油和天然气，我们自己也需要。”
他说道：
“尤其是这些东西，不是签了字，就能立即送到你们手里。”
“运输怎么安排？”
“天然气的交付条件又怎么办？”
秦振川点头。
“所以，文件后面，才列了建设和交付的要求。”
“可以分期。”
“具体安排，也可以让双方的人继续谈。”
“但不能签完以后，再用运输不方便作为理由，一年拖一年。”
格罗莫夫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压出了一道折痕。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连他可能提出的问题，都已经考虑过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代表，又转回头。
“数量必须重新考虑。”
“这样一份条件，我无法接受。”
秦振川没有拍桌子，也没有起身，只是伸手，将那份供应方案往格罗莫夫面前推了推。
“那就请你带回去，认真考虑。”
“你们要求的，我们同样在考虑。”
格罗莫夫抬起头。
秦振川指了指对方先前递来的文件。
保密。
不公布战果。
以边境冲突和平结束作为对外说法。
那些字，此刻都摆在桌面上。
格罗莫夫明白了。
他想带回去的，不只是巴拉诺夫和那些官兵。
还有苏国的脸面。
夏国愿意谈，并不意味着这些东西，可以一并白送。
会议继续进行。
苏方几次提出压低数量，又试图将部分补偿改成其他物资。
秦振川逐项听完，让人记下，却始终没有在最主要的要求上松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格罗莫夫已经看过几次时间。
欧洲那边，还在等部队。
苏国在欧洲的影响，也并不只靠本土边界维持。
东d，以及其他盟国，都是他们向西施加影响的重要依靠。
如果莫城迟迟拿不出足够的力量，那些国家会怎么想？
他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可眼前这份条件，又实在超出了他能够直接答应的范围。
最后，格罗莫夫放下笔。
“我需要向冬宫汇报。”
“最终条件，必须由莫城确定。”
秦振川点头。
“可以。”
“我们等你的消息。”
格罗莫夫合上文件，动作比来时慢了许多。
第一次谈判，他还想着让夏国知难而退。
这一次，他却只能拿着对方提出的条件，回去请示。
……
西d。
米国驻军司令部。
林枫抵达时，布莱克将军已经在等他。
两人握过手，布莱克便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五角大楼的要求。”
“欧洲方面的交涉，按你的意见处理。”
林枫扫了一眼，点头。
“麻烦您配合了。”
布莱克看着他，多少有些好奇。
一个cIA的部门主管，居然能让五角大楼专门作出这样的安排。
而且，要求还如此明确。
不过，他没有多问。
来之前，马丁已经亲自和他通过电话。
眼下要做的事情，他很清楚。
不多时，欧洲方面的人到了。
走在前面的，正是理查德·阿什顿。
看见林枫，他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
“林先生。”
“又见面了。”
林枫笑着点头。
上一次在华盛顿，对方连一份企业名单，都不肯痛快地交出来。
如今，却主动找到了这里。
几人落座以后，阿什顿没有再绕圈子。
“布莱克将军，我们希望，米国方面能够尽快结束这场冲突。”
“欧洲不能承受局势继续恶化。”
布莱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林枫。
阿什顿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眉头微微一动。
林枫拿起面前的水杯。
“你们希望怎么结束？”
“停止交火，安排部队后撤，然后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
“谁的部队后撤？”
“米国方面可以先表现出诚意。”
林枫放下杯子，笑了起来。
“原来，欧洲人这么帮苏国人。”
阿什顿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什么意思？”
“苏国先开火。”
林枫看着他。
“你们没有要求他们停止进攻，却跑到这里，让我们先撤。”
“这还不叫帮他们？”
“你们是在欧洲的土地上打仗！”
阿什顿的声音提高了些。
“冲突扩大以后，受到影响的是我们的城市、工厂和人民！”
“可我们正在帮助一个受困的人，获得自由。”
林枫回答得很平静。
“沃罗宁希望继续研究，希望得到治疗。”
“我们把他接出来，有什么问题？”
阿什顿盯着他。
“说得好听，是自由。”
“说得不好听，你们不过是借着一个科学家……”
“我听说。”
林枫忽然开口。
“欧洲准备组建一个经济共同体？”
阿什顿的话，戛然而止。
坐在他身旁的两名代表，也同时看了过来。
林枫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没有追问。
只是靠回椅背，等着对方回答。
阿什顿的手，停在了文件上。
这件事，参与协商的人并不多。
许多具体内容，甚至还没有完全谈清。
cIA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某个国家提前向米国透露了？
还是说……
林枫看着他的反应，轻轻弹了一下烟灰。
“挺好的。”
“以后欧洲统一了意见，大概也就不需要米国保护了。”
阿什顿终于回过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今天来，是为了讨论眼前的军事冲突。”
林枫点了点头。
“明白。”
阿什顿刚准备继续，林枫却已经伸手，敲了敲桌面。
“那今天，就到这里。”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阿什顿错愕地看着他。
“什么？”
林枫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
“几位远道而来，先休息吧。”
“等有事情愿意说清楚了，我们再谈。”
阿什顿也跟着站了起来。
“林先生，欧洲的局势，不能一直等下去。”
林枫整理着袖口，没有接话。
阿什顿只能看向布莱克。
“将军？”
布莱克合上面前的文件，同样起身。
“我们会保持联系。”
说完，他便跟着林枫，走出了会议室。
阿什顿站在桌边，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还没有说完。
对方却已经连继续听的意思，都没有了。
……
走廊里。
布莱克追上林枫，朝身后看了一眼。
“林主管。”
“他们会不会继续装傻？”
林枫笑了笑。
“可以继续装。”
“只要他们愿意等。”
布莱克没有立即接话。
林枫停下脚步，看向他。
“欧洲人最怕的，就是打仗。”
“他们今天会来，明天就还会来。”
“等到发现华盛顿同样不急着给答复，自然就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布莱克听完，缓缓点头。
林枫又问道：
“对了，这次为了沃罗宁，我们付出的，也不少吧？”
“是有不少。”
布莱克回答。
“部队调动、车辆运输、弹药消耗，还有现在增加的各种保障。”
“这些，都要钱。”
仗一打起来，花钱的地方，远比外面看见的多。
林枫听着，嘴角扬了起来。
“那就把账整理一下。”
布莱克一怔。
“你的意思是？”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阿什顿还没有走出来的会议室。
“他们想让这件事尽快结束。”
“总不能只靠几句话。”
说到这里，他重新看向布莱克。
“这一场仗，让欧洲人来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