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珠拿她的家人做要挟，贤妃又将程思渡搬出来，无非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
可程思渡的事，皇帝已经亲自查过。
她若此刻慌了，反倒显得心虚。
连翘将茶盏放下，轻声道：“贤妃娘娘说的，可是程思渡程侍卫？”
贤妃微微一怔。
“妹妹认得？”
“认得。”
连翘答得坦然。
“程侍卫与妾是同乡，两家早年便有往来。前些日子陛下还为此查问过，妾不敢隐瞒。”
贤妃脸上的笑顿住了。
她原以为连翘会矢口否认，没想到对方竟直接将皇帝搬了出来。
霍明珠也微微皱了眉。
连翘却继续道：“陛下既然已经查过，想来此事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只是妾如今身在后宫，程侍卫又在禁卫营当差，往后还是少提这些旧事为好，免得叫旁人误会。”
她说完，起身向霍贵妃行了一礼。
“娘娘恕罪，妾今日坐得有些久了，腰间实在酸得厉害，想先回宫歇息。”
霍明珠盯着她，过了片刻才笑道：“妹妹有孕在身，自然该仔细些。本宫也不好强留，改日再请妹妹过来赏花。”
连翘谢过恩，扶着桂姑姑的手出了永寿宫。
等肩舆走远，贤妃才皱眉道：“她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霍明珠没有接话。
她心里已经明白，今日这一番试探并没有讨到便宜。
更让她不安的是，连翘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家人的事。
莫非那封家书，当真没有吓住她？
沈蘅微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忽然轻声道：“贵妃娘娘，臣女倒觉得，嘉贵人今日有些不对。”
霍明珠抬眼。
“哪里不对？”
“娘娘方才提起北边的事，她原先还答得谨慎，后来却主动说要往家里送银钱。”
沈蘅微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臣女想着，一个多年没收到家书的人，如今突然收到信，按理该高兴才是。可她提起父母时，倒半点没有喜色。”
霍明珠的脸色渐渐变了。
沈蘅微看了她一眼，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不知道霍贵妃究竟做了什么。
可她今日来永寿宫，本就是想瞧瞧这几位宫妃近来的动静，如今看来，倒比她想象中有意思。
霍明珠沉默片刻，忽然吩咐春绫。
“去给庄子上传句话。”
春绫忙上前。
“娘娘有何吩咐？”
霍明珠将茶盏搁下。
“让他们明日一早把人送走，换个地方安置。路上仔细些，别叫人瞧见。”
春绫心里一紧，忙应下。
沈蘅微听见这话，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有问。
她端起茶，仍旧笑着同贤妃说起梅花。
而此时，乾清宫里，邵肃也刚刚送来一份密报。
霍家的南郊庄子已经查明，连翘的父母和弟弟确实被关在那里。
只不过庄子上的护院比先前多了一倍，昨夜又有两匹快马进出，似乎有人准备将他们转移。
祁玄晟看完密报，脸色沉了下来。
“人可都还在？”
“回陛下，今日午时尚在。只是臣担心，再迟些便要出事。”
祁玄晟将密报合上。
“你带人过去，今夜便把人接出来。”
邵肃拱手领命。
祁玄晟却又叫住他。
“别动霍家的人。”
邵肃一怔。
祁玄晟看着他，语气平静。
“朕暂时还不想让霍震知道，他女儿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人接出来后，先送去朕安排的地方。连翘的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邵肃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祁玄晟重新拿起那份密报，看了许久，才叫来高禄。
“去毓秀宫传话，就说朕今晚有事，晚些过去。”
高禄领命。
祁玄晟坐在御案后，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霍明珠既然敢拿连翘的家人威胁她，便该知道，总有一日，这笔账要算到自己头上。
只是眼下，他还不能轻易动霍家。
既然如此，便先让她以为，自己手里仍握着连翘的命门。
等到合适的时候，他倒要看看，霍明珠究竟还敢做出什么事来。
……
霍贵妃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连翘心里却渐渐有了底。
三日前，高禄亲自来了一趟毓秀宫，告诉她，家里人已经被秘密接了出来，如今安置在京城一处宅院里，有御前的人照看着，衣食都不缺。
祁玄晟没有急着告诉她，也是怕消息走漏。
连翘听完，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她当日便让听雨取了自己攒下的银钱，托高禄送出宫去，算是给父母和弟弟添些用度。
高禄收下银票时，笑着道：“小主放心，陛下已经吩咐过了，往后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有人照应。”
连翘点头，心里对祁玄晟又多了几分感激。
她如今算是明白了，在这宫里，有些事情自己纵然有心，也未必能办成。
若没有祁玄晟，她恐怕连家里人如今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傍晚时分，祁玄晟来了毓秀宫。
连翘原本正在看账册，听见外头通传，便将东西放下，亲自迎了出去。
“陛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宫装，发间簪着一支珍珠步摇，腹部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
行礼时动作慢了些，祁玄晟伸手扶住她。
“不是让你好好歇着？怎么又坐在那里看东西？”
“妾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日日躺着。”
祁玄晟牵着她往里走。
“李太医说你近来胎象不稳，少费些心神。”
连翘跟在他身边，轻轻应了一声。
等进了内殿，她亲自替祁玄晟解下外袍，又让听雨奉上热茶。
祁玄晟看着她忙前忙后，倒有些意外。
“今日怎么这样殷勤？”
连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妾平日里不殷勤么？”
“平日里倒也殷勤，只是今日格外不同。”
连翘抿唇笑了笑，将茶盏递过去。
“那是因为妾今日想陛下了。”
祁玄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她。
“想朕？”
“嗯。”
连翘答得很自然，甚至主动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陛下这几日忙，已经有两日没来毓秀宫了。”
祁玄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两日而已。”
“对陛下来说是两日，对妾来说却有些久。”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过于直白，脸颊微微泛红。
祁玄晟倒是受用。
他从前便知道连翘生得乖巧，只是这姑娘心思不少，遇事总喜欢自己琢磨，宁愿冒险也不肯主动开口求他。
如今倒是变了。
会主动叫他，会向他讨要东西，也会在他面前说些软话。
他喜欢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