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粗糙的小手死死扣在遥控器的黑色摇杆上。
大疆无人机在半空中猛地打了个旋,四片碳纤维旋翼爆发出刺耳的嘶鸣。机身剧烈倾斜,眼看就要一头栽进旁边的花坛里。
“松手!要炸机了!”林轩吓出了一身白毛汗,伸手就要去抢遥控器。
这可是系统刚发的宝贝,摔坏了他上哪修去。
霍去病没有退让。他那双漆黑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锁定半空中失控的钢铁机关鸟。大汉天生的战阵妖孽,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动态视力与空间感知。
他拇指微动,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在零点几秒内反向推动了右侧摇杆。
嗡!
眼看就要坠毁的无人机硬生生在离地半米的位置拉平了机身。强劲的下压气流吹得花坛里的月季花东倒西歪,漫天花瓣碎屑飞舞。
林轩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汉朝幼童。霍去病嘴角勾起一抹张狂的笑意,眼底跳跃着征服未知事物的狂热火苗。他显然已经完全摸清了这两个小黑棍的操控规律。
“园长,这铁鸟比大宛的烈马好驯多了。”
霍去病话音未落,双手大拇指同时把摇杆推到底。
银灰色的无人机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贴着地面骤然拔地而起。它没有像林轩刚才那样慢吞吞地攀升,而是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直插云霄。
大汉未央宫前,群臣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幕上投射的第一视角画面猛地拉升,强烈的失重感让几个上了年纪的文官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青砖上。
刘彻死死抓着身前的汉白玉栏杆,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非但没有觉得头晕目眩,反而仰着头,贪婪地盯着光幕里飞速倒退的夜空与云层。那是一种挣脱了大地束缚、俯瞰众生的霸道视角。
“去病!给朕飞!飞得再高些!”刘彻扯着嗓子大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操场上,霍去病似乎听到了自家皇帝舅舅的呼唤。他操控着无人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惊险的后空翻,随后机头猛地下压。
“看小爷的!”
无人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从百米高空倒栽葱般俯冲而下。
它的目标是废弃幼儿园角落里那片茂密的梧桐树林。
林轩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指着天上大喊:“别往树林里扎!撞上树枝机毁人亡!”
霍去病充耳不闻。
无人机带着死亡的尖啸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树冠里。就在林轩以为要听到塑料碎裂的惨烈声音时,霍去病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跳出了一支残影舞。
机身在密集的树枝间左突右闪。
一个灵巧的侧滚翻避开横斜的粗枝,紧接着一个贴地平飞穿过树干之间的狭小缝隙。它就像一头在密林中追杀猎物的黑豹,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巅,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停顿。
未央宫广场上,大将军卫青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穿花绕树的凌厉轨迹,脑海中那副常年挥之不去的漠北地图轰然炸裂开来。
匈奴人是风,大汉的军队就是笨重的巨石。每次出塞,大汉军队都要带着庞大的粮草辎重步步结营,最终被匈奴人活活耗死。
可如果大汉的骑兵能像这只钢铁机关鸟一样呢?
卫青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在青石板上疯狂地刻画着无人机的飞行路线。剑刃摩擦出刺眼的火星,他的双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陛下!臣懂了!臣终于看懂去病的兵法了!”
卫青豁然起身,一步跨到刘彻面前,手里的长剑直指天幕上那道银色残影。
“不要辎重!不结大阵!不和匈奴人正面纠缠!”卫青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透着掀翻苍穹的狂热,“就像这铁鸟一样,只带精锐轻骑,长途奔袭!在敌人的腹地左突右闪,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刘彻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看着天幕里那道从梧桐树林里杀出、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干脆利落直角转弯的银色轨迹。那哪里是一架供人把玩的机关玩具,那分明是一支撕裂匈奴王庭防线的无敌铁骑!
“避其锋芒,直捣黄龙。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刘彻一拳重重砸在栏杆上,震落大片石粉。
“传朕的旨意!将少府所有的工匠调去上林苑!照着这天幕里的战法,给朕打造出大汉第一支全轻装骑兵!”刘彻仰天大笑,笑声撕裂了长安城的夜幕,“去病这套打法,就叫闪电战!”
远在大明时空的朱棣也看直了眼。
他坐在漠北的大帐里,手里端着的酒碗早就倾斜,烈酒洒了一地。这位在马背上打天下的永乐大帝,看着霍去病的操控手法,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汉朝的八岁娃娃,是个兵家妖孽。”朱棣把酒碗一摔,回头冲着身后的将领怒吼,“把这飞鸟穿林的步法都给朕临摹下来!神机营以后就照着这个法子操练,打完一枪就换地方,谁敢原地站着挨打,朕砍了他的脑袋!”
废弃幼儿园里,无人机的电池发出了滴滴滴的低电量警报。
霍去病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大拇指缓缓往后拉动摇杆。
银灰色的无人机发出一阵平稳的嗡鸣,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四片旋翼卷起的风压吹散了地上的灰尘,机身稳稳地停在起飞时的那个白色粉笔圈里,分毫不差。
机翼停止转动,红绿指示灯逐渐熄灭。
“痛快!这铁鸟飞得比大漠的雄鹰还要利索!”霍去病把遥控器丢给林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酣畅淋漓的战意。
林轩接住遥控器,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场堪比职业穿越机比赛的极限飞行里回过神来。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小子对机械操控的悟性,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能拿世界冠军的电竞天才。大汉的冠军侯,连玩个大疆都能玩出兵法来。
“好小子,你这手微操算是在万朝长了脸了。等明儿电池充满……”
林轩夸奖的话刚说到一半,嘴角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刚才无人机起飞时,几个幼崽都兴奋地围在旁边看热闹,就连平时最端着架子的朱标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可唯独少了一个人。
林轩的目光扫过操场,终于在教室门外的阴暗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穿着赤黑色汉服的单薄身影。
七岁的刘据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红砖墙。
初秋的夜风吹过墙头,把一根枯黄的树枝吹得左右摇晃。路灯将树枝的阴影拉得斜长,投射在刘据面前的墙面上,像是一个扭曲挣扎的人形怪物。
刘据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此刻毫无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浑身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道随风飘动的树枝阴影,瞳孔里满是化不开的恐惧与绝望。
大汉未央宫的笑声戛然而止。
卫子夫双腿一软,瘫倒在冰冷的青砖上。她看着屏幕里儿子那副如见厉鬼的崩溃模样,心痛得连哭声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刘彻脸上的狂热也瞬间凝固,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林轩心头一沉,快步走上前。
他刚伸出手想去拍刘据的肩膀,这孩子却像触电般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重重磕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两只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像是要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小刘据死死盯着那截随风飘动的树枝,上下牙齿打着颤,嘴里喃喃自语:“有小人……有巫蛊在诅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