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小伙,他穿着旧军装,戴着红袖套,身姿挺拔神情冷肃,看起来正义凛然。
他问正在分配任务的刘队长,“收到举报,你这里又有人乱搞男女关系!”
刘耕田态度很是恭敬,双腿却有点打颤,“小毛主任说的是哪个?”
“哼!你身为队长能不知道?有人举报窦月莲脚踏三条船,乱搞男女关系,你把她叫出来!”
“冤枉啊!小毛主任,”窦小婵挤上前满脸堆笑,“我姐是最正派的最温柔善良的女人了,纯属是有人嫉恨她,诬告啊!小毛主任,您一向明察秋毫,可得为我姐做主啊!”
小毛主任打量了一下窦小婵,神情有些微妙,马上又恢复冷肃,“窦月莲是你姐姐?”
“嗯嗯,是我亲姐姐。小毛主任,我可以用人格发誓,我姐姐绝不是那种脚踏三只船的人,绝对是有人恶意举报!”
“听说窦月莲本来在跟卢文处对象,结果又背着他跟盛德华和沈默辞两个男知青不清不楚?”小毛主任板着脸。
“小毛主任,您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本来我姐跟卢文确实在处对象,结果发现卢文脚踏两只船,我姐就把婚事给拒了,拒了婚事之后她很是伤心难过,心痛了好几个日夜!”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恰好盛知青是个好同志,便牵线让他俩结婚了,昨天刚领的结婚证,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夫妻啊!”
“至于沈默辞,人家跟我姐夫是一起从京市来的老乡,感情比亲兄弟还亲,把我姐当亲嫂子一样尊敬,他们绝对清清白白……”
小毛主任似乎有些忍无可忍,抬手打断她的滔滔不绝,皱起眉头,“你说卢文脚踏两条船?有什么证据?”
“小毛主任,你聪慧过人双目如炬,这事你一查就知道,卢文跟粮站一位大姐关系匪浅呢!”
小毛主任满脸狐疑的盯着窦小婵,“希望你别骗我,要是查到你乱给别人泼脏水,我也不会饶过你!”
“我是那样的人吗?你瞧我的眼神清澈透亮……”窦小婵对着小毛主任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以看出我是非常正义的革命接班人,我爱祖国,爱人民,实事求是,明辨是非,我的家风是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求学……”
没等她说完,小毛主任皱着眉头走了。
真是来如飓风,去如清风啊!
窦长青和刘耕田都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人仿佛跟虚脱了一般。
其他社员对着窦小婵比大拇指。
挑着猪粪桶经过的酸菜婶子,也忍不住拍了拍窦小婵,“你这丫头,胆子可真大,对着革委会主任都敢噼噼啪啪说这么多话,我们的脚都吓软了,我倒想帮你姐说两句,可这舌头软得不听使唤啊!”
“他是革委会主任?”窦小婵觉得他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只是,身为革委会主任,竟亲自来抓我姐?
窦小婵感觉背脊有些冒冷汗……
“你这丫头真是无知者无畏!”刘耕田摇头,“前几天,隔壁公社的大队书记都被他拉去批斗了,批斗了三天三夜,被打得鼻青脸肿才放回来。”
“啊?那我真的不知道,”窦小婵四处张望,“咦,咋没见咱窦书记呀?他怎么不上来迎接革委会主任啊?”
躲在远处树后的窦书记脸都黑了,他这不是害怕吗?
*
窦长青继续挑着担子,跟窦小婵去了公社。
路上他一脸担忧的问,“窦豆,等那个主任发现你是污蔑阿文的,会不会来抓你去批斗啊?”
“不是污蔑,是真的啊!”这事是包满意告诉她的,应该不会错。而且,她相信阿文那种男人,肯定一查一个准。
“啊?没想到阿文居然是这样的男人,幸好月莲没有嫁给他!”
刚走到供销社门口,竟然碰到好久不见的毛玉珍,她身边跟了一个男人,竟然就是刚刚见到的小毛主任。
窦小婵心中一喜,莫非这小毛主任便是毛玉珍的哥哥?
难怪自己觉得面熟。
“玉珍!”窦小婵亲热地上前牵起她的手。
毛玉珍也非常高兴,“小婵,你这两天怎么没来上学?我天天都在等你呢!”
“这两天我姐结婚,我得给她准备准备,元宵后我才去上学,到时带喜糖给你吃啊!”
“真的吗?那太好了!”毛玉珍拉着她不放手,“我还有一个事想喊你一起去呢!”
“什么事?我定当义不容辞!”
“元宵后三天,县文工团来我们公社招生,你陪我一起去考好吗?”
“啊?考县文工团?”窦小婵一愣,自己说不定过个把月就回家了,费劲考这干啥?
“你陪我一起去嘛!我一个人怪害怕的!”毛玉珍撒娇般的晃了晃她的手。
“啊这,行吧,我陪你一起!”窦小婵点头。
反正自己也不一定考得上,听说这个时候的文工团要经常下到各个公社去做宣传表演,感觉自己吃不了这苦啊!
“太好了,太好了,那你这段时间可要练练嗓子,我跟你说,听说钟小鱼年前就在做准备了!”
“她也去考呀!”
“嗯嗯,听老师说她年纪小长得漂亮,身段也灵动,肯定能考上。哎,我是不想去的,我爸妈非要我去……”
“珍珍,我还有事要忙,我们得回去了。”等在一旁的小毛主任第三次看完手表后,终于开口了。
“呦,小毛主任?”窦小婵惊喜的开口,仿佛现在才看到他,“不好意思,看到我的好朋友太激动了,忘了跟你打招呼。”
小毛主任摆摆手,神情依旧一本正经。
毛玉珍笑道,“这是我三哥,三哥,这是我在学校玩得最好的朋友窦小婵。”
小毛主任有些敷衍的点点头,“该回去了,下回再聊吧!”
“嗯嗯,再见!”
*
他们在供销社买了红双喜的脸盆一对,热水瓶一对,大红花瓷缸一对,痰盂一对。
买了一床龙凤绸缎被面,红条纹被里,印花床单,龙凤枕套枕巾,还买了一床龙凤毛毯。
窦长青看着妹妹掏钱又掏票,心中崇拜极了:哎哟,我家妹子可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多票哪里搞来的?
他们挑了满满两箩筐回去,进到村里的时候,社员们直啧舌,“哎哟,这是月莲的嫁妆吧!这陪嫁可排面了!”
看着他们走远,社员们便议论。
“你说他们家哪来这么多钱?”
“唉!肯定是盛知青给的礼金呗!人家可是京城来的!”
有人就捶胸顿足了,“这么好的京城来的小伙子,咋就没看上我家女儿呢?”
有人就笑了,“你家就得了吧!也不看看人家月莲漂亮贤惠又能干,我看她跟盛知青确实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别急,别急,不还有个沈知青吗?”
“哎哟,沈知青可比盛知青还好看,还有那么好的工作,咱哪里敢肖想?”
“你们等着瞧吧!沈知青肯定是豆豆的!”
“那绝对不可能,这两人完全不般配!豆豆长得可不如她姐漂亮,又不如她姐能干,像个疯丫头,哪里配得一表人才的沈知青?”
社员们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