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看着花大手下的行囊。
“公主对你那么好，你不想着回报，现在就走，也太无情无义了吧。”
花大冷着脸将东西收起：“公主都摆不平的事情，我留下有什么用？说不定这里哪天就会被上面查封，我已经在京都待得够久了，我的家在宁州。”
金銮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却好像从那副平淡下看出了一点失望。
花大是为了找王奉节来的，为了找到杀父仇人，她将花二都带来了，可人还没找到，给她承诺的昭章却出事了。
金銮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王奉节和她三哥的事情有关。
花大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金銮道：“我可以帮你找你要的人，但你要答应我，必须留下来帮我。”
花大神情微动，问：“我能帮你干什么？”
金銮看着她放在桌上的长刀：“我只是，需要可以信任的盟友。”
“可我什么都没有，”花大道，“恐怕你找我是白费时间。”
“你有刀，只要刀还在你手上，你就有用。”
金銮站起身，神色认真问：“如果复仇需要承担死亡的风险，你敢答应吗？”
花大沉默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她的妹妹正望着窗外出神，阳光落在她脸上，花二平静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疯子。
“只要……你能照顾她，我就答应你。”
金銮收回目光，深深看了眼花大。
她在来之前并不确定心中为何会冒出这个念头，但看着花大淡然却不容改变的眼神，她懂了为何自己会将这个认识不久的人划为同类。
她们是一样的，面对恐惧和威胁，她们的反应是一样的。爱将人短暂软化，但恨却使她们铤而走险。
金銮决定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等我的消息。”她对花大轻声道。
转身走出公主府，长街上人烟寂寥，年节的气氛越来越淡，日光洒下来，目之所及照得发白。
……
周经允走出来时，严自宽已经黑着脸站在书房中。
严自宽府上的守卫在宫门前遇到了周经允，一见到他就立刻赶回府禀报，严自宽听完守卫的禀告当即脸色大变。
可从宫门回到严府的时间太长了，他赶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严自宽难得的对他得力的学生黑了脸：“你这是在干什么？谁准你私自进去的？”
周经允靛青的衣袍上溅的斑斑点点暗沉，他拿手帕擦干净手上的粘腻，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老师，学生的娘子要来见您。”
严自宽道：“她来又如何？”
看着后面黑洞洞的入口，他会过味来：“你因为这个杀死他？”
见周经允不做声，严自宽真被气到了。
“你太糊涂了！别说她来，就是她找到了又如何？他是咬死王氏的证人，你却为了一己私情将他杀了，士中，你太叫老师失望了！”
周经允道：“老师，陛下为何决定判甄锦习死刑？”
严自宽面色一动：“你听谁说的？”
见到他这个反应，周经允了然，手上继续擦着血迹，没有回答。
严自宽一下变了语气，质问道：“你和王氏还有联系？”
周经允仿佛想到什么，低声呢喃：“原来是郑王。”
他思量片刻，回答道：“依陛下处置甄锦习远不至死，看来是皇后去劝动了陛下，陛下既然能被说服，就还是对王氏心软。
老师此时抛出王奉节也除不掉王氏了，此人留下终究是个隐患，学生就代老师处理了。”
严自宽听了却不语，走到书架边将书籍归位，许久才沉声道：“士中，你还记得老师对你的期望吗？”
“邠阳的时候许重永突然就死了，我还纳闷是谁杀了他，没了他来作证，王氏使的苦肉计叫陛下放了郑王。
那次我就看出你心志动摇，为这些儿女情长，你竟如此不顾大局，你如何对得起这些年来，老师对你的栽培！”
周经允道：“学生所作皆是为老师的大计，五族世家盘根错节，倒王非一日之功，老师从前也说要徐徐图之，若无甄氏，学生不会找到这次的机会。”
“可结果呢？绝佳的机会做成这样，王氏不过丢一回脸罢了！”
严自宽怒道：“你是动摇了，你舍不得甄氏，闯进来非要把人杀了，你忘了甄氏是为什么才选了你！”
“没有世家的庇护你现在还在县里熬着呢！天长日久，还真以为你是甄家人了？若是现在关进去的人是你，你以为他们会对你手下留情？！”
严自宽失态的怒斥在书房中回荡，周经允始终默不作声。
严自宽喘了一口气：“你还是冥顽不灵吗？”
周经允低声道：“学生出身微寒，从前有幸得老师青眼，才有了今日的一切，学生如今的官职、权势本是老师的，即使还给老师也理所应当。”
“但学生六亲缘浅，父母早亡，独余一人时，救下学生性命的正是如今的娘子。
这些年来，学生只有她一位亲人，是人皆有私心，学生做不到老师如此心智坚定，只求老师可怜学生一片痴心，不要让学生成孤家寡人。”
他很少讲这样长的一段话，而话里的剖白更是将他深藏的心事全部告知，严自宽哑然许久，也只能长叹一声。
他看向这个一直以来稳重可靠的学生，道：“士中，你所做的事情终有一日要显露人前，五族之中甄氏亦在其中，到那时候你也要为了私情，舍弃道义吗？”
周经允垂眸片刻：“不会有这样的事。甄锦习的罪责已使甄家失了帝心，甄尚书为明哲保身，也不会再牵扯进党争。
此事后，学生会劝甄氏收敛，不会给老师添乱。”
严自宽摇头道：“你不姓甄，没有资格替甄家做决定。”
说罢，严自宽看他还是不为所动，终于一挥手，“算了，你走吧，私自闯入书房之事仅此一回，没有下次。”
周经允依言行礼，退了出去。
屋内严自宽看着书房留下的血迹，眼中寒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