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冰冷的玉环套在金銮的指节上。
玉色浑浊普通，是丢到她面前都不配弯腰捡的成色。
用这种东西送人并不是李明扬的作风，金銮怔愣一瞬才想起去推他，但李明扬的手臂却牢牢地禁锢了她。
金銮挣扎着，侧过脸怒道：“你干什么？！”
李明扬笑了，被气得。
他用手臂锁住她：“甄金銮，你真是赶着找死啊，好心好意给你机会，你就这样对我？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你要笨得连这东西都不认得，就老实洗干净脖子回去等死吧。”
金銮用力捅他两下，但手臂被抱着实在作用有限，只好口中极尽辱骂：“你这个疯子才是在找死！下面都是人，你想死别拉着我……”
她的声音在看清那只玉环时变弱，金銮盯着指上的玉环，突然想起自己见过这东西。
这是很普通的玉，世上有数不清的成千上万，她本不应该记住，可金銮的脑海中却实实在在地记起这东西的样子。
在摇晃的马车上，她举起拿出车帘，玉石映出夕阳的橙光。
她忽然喉间发涩：“你从哪拿的？”
她急切地追问：“谁给你的？你要用它干什么！”
甄金銮挣扎的手松了，急急要往怀里藏去。她要把这个东西藏起来，这是三哥那情人的信物，有人要害三哥！
手掌却落在了李明扬手里。
李明扬声音在她耳边，阴恻恻道：“原来还没有那么笨呐。”
“既然不是傻子，你怎么敢惹我啊，甄金銮？”
他自背后抱着金銮，宽大的手掌包裹住金銮的手，慢慢转动套在她指上的玉环：“几次三番。
你打我，我大发慈悲不计较，失约，也没追究，我念你是个无知的蠢妇，给了你那么多的耐心，我都换来什么。
你一直让我失望，我还是给你这个机会，可你呢？上来就骂，抬手就打，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金銮心里一片乱麻，神色紧绷，几乎不能呼吸。
李明扬的辱骂响在耳边，一句句怨毒的话语，包含的恨意令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攥紧的五指被强力掰开，他缓缓褪下那只玉环。
“想要啊？甄金銮，”
手指交缠着，一只极力挽留，另一只却无情抽离，李明扬轻蔑道：“你觉得你配吗？”
她努力镇静，双手反握李明扬的手，用尽力气死不放开。
“你想要什么？”她看向李明扬，为了家人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几乎没有犹豫：
“你叫我来是要我下跪求你？好，我答应你，把这东西给我。”
李明扬得意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金銮望着他，字句清晰：“我求你，我可以跪下来求你。”
她的眼神中隐含哀求，抛弃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寄希望于他还有一点感情，软下声音：“李明扬，把这个给我吧。”
僵住的笑容慢慢消失，李明扬变得冷漠，看向她的视线像在看一个低贱的仆人。
金銮对上他的表情和视线，忽然脸上发烫，好像无形的空气打了她一巴掌似的。
她从没有被人这样看过。在李明扬身边两年，金銮只见过他这样子对仇人。
两人抱在一起，身体炙热，心里冰凉。
她再说不出话，恳求的目光垂下，握着李明扬的手却倔犟不放。
金銮并不擅长哄人，她更精通气人，此时此刻，忍着羞耻只憋出一句：“你叫我来无论是为了什么，我都答应你。”
许久亦或是短短一瞬，李明扬的手猛力抽出，将她一把推开。
金銮撞到墙边，扶着朱红的墙壁，狼狈地看着他。
李明扬后退两步，靠着阑干，又像刚上来看到的那样。
他道：“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干嘛？没被你打够骂够还是没睡够你？”
金銮当然想不出为何。
依她对李明扬的了解，早在第一次打他的时候两人就该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还是来了。
邠阳来了，驿站来了，公主府上也派人找她。这么多次纠缠，她已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次依然不明所以。
“你有什么本事让我离不开忘不掉？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早在第一次打我的时候就该死！装什么贞洁烈女，可恨的娼妇！”
李明扬走上前，恶狠狠按着她的下巴抬起来，“你早就没机会了！我给过你那么多机会！”
“这一回，”他脸上的神情堪称兴奋，恶意的话语砸向金銮。
他道：“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金銮已经面无表情。
她早知道的，李明扬对她有什么感情。她不该妄想疯子会有真心。
或许是没看见满意的表情，李明扬的手掐得更用力，笑着问：“在想什么？还要去给谁献身，你的老情人郑王吗？”
又是郑王。
她与郑王之间分明毫无瓜葛，可李明扬却不知从哪里知道了郑王曾经求娶她的秘密，并且常在生气时提起刺激她。
既然没有余地，金銮也不再求他：“对啊，毕竟郑王是皇后之子，出身比你高的多，又深得人心，是个宅心仁厚的君子……”
下颌的手指越发用力，金銮疼得皱眉，终于说不出话。李明扬笑得瘆人：“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啊。”
他一只手抓着金銮的肩，拉着她往屋里走去。
朱色混着明亮的灯火流转在金銮眼前，她尽力挣扎却始终逃不出那硬如铁爪的手掌。
李明扬半拖半抱地挟持她走进一间侧门，又将她一把甩在地上。
健康殿内铺满地毯，金銮摔在地上，只是身上有些疼痛并未受伤。
抬起头，李明扬居高临下：“那你就在这里，好好欣赏这场大戏吧。
看看你口中深得人心的郑王，究竟出身什么高贵的人家，看他面对千夫所指还能不能继续装君子。”
他的话太过可怕，总是绕着郑王不放，即使预料到三哥的情人身份特殊，金銮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是谁、是……郑王妃？”
听到这话，李明扬忽然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