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号的南天门出口敞开着，外面是K2行星的灰白色冰原，更远处，天魔舰队前锋编队的四百艘星舰铺成一片暗红色的铁幕，引擎喷口的尾焰在真空中连成一条燃烧的河。张清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廊道，四十六道身影正从廊道尽头走过来，墨金纳米护甲都已融入她们的每一个细胞。
杜千羽走在最前面，双炼刀化成赤红的手环扣在腕间，莫雨欣跟在她半步之后，紫金钢鞭缩成腰间的暗紫光带。赢佐佐和赢佑佑并肩而行，寒冰钺和冷冰钺在左右两侧泛着霜白与幽蓝。再往后是姬无双、姜明月、轩辕青鸢、皇甫安歌、娜塔莎、阿丽塔。四十六个人，四十六道银灰色的光，像一条从廊道深处流出来的星河。
张清看着她们走过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深市见到杜千羽时，她还只是个从千山门跑出来闯荡的小丫头。现在她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稳得像一座山。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小丫，武备库那两件东西，取出来。”
小丫捧着两只银灰色的金属匣从灵霄号武备库送到到南天门门口。张清打开第一个匣子，一柄短斧躺在里面，斧身通体暗银，斧刃上流转着极细的紫色电纹，像被冻住的闪电。他把短斧递给露娜：“雷霆之斧。盘古给他女婿准备的，缑回一直没嫁出去，这斧子在武备库里搁了不知多少年。今天你拿着，斧刃劈下去的时候能释放雷电，雷电顺着斧刃划过的痕迹走，指哪打哪。”
露娜接过短斧，针尖刺破手指，血滴在斧刃，基因绑定的光在她掌心亮了一下，紫电纹顺着她的手腕爬到小臂，又隐入皮肤。
张清打开第二个匣子，一柄锤躺在里面，锤身暗金，锤面浑圆，锤柄上缠着密密的防滑纹。他递给海拉：“碎星之锤。盘古给他儿媳妇准备的，君明一直没娶，这锤子也在武库搁到了今天。锤锋砸下去的时候能释放重力，五倍到十五倍随你调，锤身还能吸收反震，你砸多狠自己手都不麻。”
海拉接过锤，同样的操作，基因绑定的光在她掌心亮了一下。她掂了掂锤子的分量，笑了一声：“这分量，刚好。”
张清转过身，对着南天门外那片空域扫了一眼。天魔舰队前锋编队的四百艘星舰已经在K2轨道上列开了阵型，斯波尔图斯的旗舰在中央偏后位置，护盾被灵霄号第一轮齐射打碎之后还没来得及重新充能，舰身上还冒着烟。
“小丫，通知K2护卫舰队，躲到灵霄号后面去。灵霄号开启能量护盾，在现场边缘待命，不要开火，不要放战斗机，不要放轰炸机，亲卫营也不要动。”张清说，“今天这一仗，属于灵霄卫。”
小丫应了一声。灵霄号的舰身缓缓往战场边缘退去，能量护盾在舰首展开，像一面半透明的蓝色墙壁。秘书团的几个人站在舰桥的观测窗前，把全息战术图投在侧屏上。
张清踏出南天门，纳米护甲在皮肤下无声地流动。他在真空里站稳，太极棍从腕间弹出来。身后四十六道身影依次踏出南天门，在星光里连成一片，像一条从灵霄号上流淌出去的银河。
“散开。”张清的声音通过护甲内置通讯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两人一组，自由猎杀。”
四十六个人在真空里散开。真空里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有护甲内置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光棱枪开火时被护甲过滤成低沉嗡鸣的震动。
小叶洋子和藤原纪香一左一右切向天魔舰队右翼的两艘驱逐舰。洋子的村正妖刀在舰壳上划开一道三米长的口子，刀身上的共振发生器把口子边缘的金属震得发颤，碎屑在真空中无声地飞散。纪香的樱花锁镰紧接着从缺口里探进去，锁链上的千伏电压顺着舰体内部的线路爬进去，那艘驱逐舰的引擎舱里炸开一团电火花，像一颗在铁壳里炸开的蓝色烟花。娜塔莎和阿丽塔从另一侧摸上去，血毒刺和血毒刃在敌舰的炮塔基座上各扎了一下，炮塔转了两圈就卡死了，炮管无力地垂下来。
赢佐佐和赢佑佑姐妹俩盯上了一艘巡洋舰。佐佐的寒冰钺在舰壳上劈下去，冻气顺着舰壳爬开，把巡洋舰的侧舷装甲冻成了脆片，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霜光。佑佑的冷冰钺紧跟着砸在同一个位置，冻脆的装甲整块崩落，像一面被砸碎的冰墙，露出里面的舱室。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去，寒冰钺和冷冰钺在舱室里左劈右砍，天魔战兵在低温里动作迟滞得跟慢放似的，还没举起枪就被冻成了冰雕，他们的激光枪冻在手里，扳机再也扣不动了。
姬无双携碧月刀切进了一艘登陆舰的机库，刀身上的共振发生器把机库里的天魔战机震得仪表盘全黑。姜明月的九龙玉盘九节鞭在另一艘护卫舰的舰桥上抽了一圈，九节鞭上的重力发生器把舰桥里的控制台砸成了铁饼，舰桥里的天魔战兵被压在铁饼下面，连哼都没哼出来。轩辕青鸢的轩辕剑斩在一艘战列舰的副炮阵列上，剑身上的雷光顺着炮管爬进去，那门副炮在炮膛里炸了膛，炮管从中间裂开，像一朵在真空中绽开的钢铁之花。
张清盯上了一艘正在往后退的护卫舰，他踏着真空跳上那艘舰的舰壳，棍尖点在舰桥的观察窗上，磁振模式把观察窗震成了碎片，碎玻璃在真空中飘散，像一群被惊散的萤火虫。他钻进去，棍子横扫，舰桥里的天魔战兵被他扫翻了一片。小丫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来：“清哥，你后面那艘驱逐舰在瞄准你。”
张清头也没回，太极棍往后一甩，棍尾砸在冲过来的天魔战兵胸口。他转过身，那艘驱逐舰的主炮已经充能了，炮口对准了他所在的护卫舰。张清从舰桥里跳出来，在真空里连踏了三步，太极棍长棍形态崩开，定向雷电从棍尖射出去，贯进驱逐舰主炮的炮口。那门炮在炮膛里炸了，炮管像被吹爆的气球一样往外翻，炸开的碎片在星光里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
莫雨欣和穆雨柔搭档，盯上了天魔舰队左翼的一艘重型巡洋舰。莫雨欣的紫金钢鞭在舰壳上抽了三下，重力场一下比一下重，舰壳被砸出三个凹坑，像被三颗陨石砸过的地面。穆雨柔的龙浊曜金钢铜紧跟着捅进凹坑里，光刃在舰体内部切断了三条主电路。那艘巡洋舰的灯光闪了两下，全舰暗了一半。
战斗从开打到白热化，前后也就十几分钟。天魔舰队的前锋编队被打得千疮百孔，可他们的反击也来了。三艘驱逐舰同时朝小叶洋子和藤原纪香开火，弹幕密得跟雨点似的，在真空中织成一张赤红色的网。洋子的村正妖刀在身前舞成一面光盾，刀光在弹幕里划出一道一道的亮痕，纪香的樱花锁镰在舰壳上勾了一下，借力把两个人甩到了另一艘敌舰的背后。弹幕追着她们扫过去，打在自家舰壳上添了一排排窟窿。
东慕可和木若汐那边也遇到了硬茬子。东慕可的寒霜冷焰刀在敌舰的舱门上切了两下，刀身上的冻气把舱门冻脆了，木若汐的碧玉萃金双节棍一棍子砸上去，冻脆的舱门碎成渣。可舱门后面的天魔战兵早有准备，三支激光枪同时开火。东慕可往侧面一滚，激光擦着她的肩膀滑过去，右肩上烧出一道焦痕，纳米护甲快速的修复着伤口。木若汐的双节棍在身前舞成一面棍幕，把后面的激光全挡了出去，棍影在灯光下旋成一轮金色的光轮。
“再来。”东慕可爬起来，刀身上的冻气比刚才更浓了。
战场的另一头，露娜和海拉已经冲到了天魔舰队前锋编队的纵深。露娜的雷霆之斧在一艘战列舰的主炮基座上劈了一下，斧刃上的紫电顺着斧痕爬进炮塔内部，那门主炮的线路板在电火花里烧成了焦炭。海拉的碎星之锤紧跟着砸在同一个位置，锤锋上的重力场调到十倍，炮塔的底座被砸得整个陷进舰体里，甲板在重力冲击下凹下去一个坑。两个人配合着从舰尾杀到舰首，露娜的斧子开道，海拉的锤子补刀，一路杀过去，那艘战列舰的武器系统全哑了火。
斯波尔图斯的旗舰就是在这时候冲进战场的。那艘巨舰从编队后方压上来，舰首的主炮和副炮同时开火，弹幕把灵霄卫的散兵阵型冲开了一道口子。斯波尔图斯站在舰桥上，一对斗战钢鞭挂在腰侧，十六节鞭身在灯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冷光。他对着通讯器吼了一声：“张清！别躲了，出来跟我打！”
张清听见了。他站在一艘被打残的驱逐舰舰壳上，太极棍往肩上一扛，对着通讯器回了一句：“来了。”
四十六道身影在旗舰周围重新聚拢。张清带着她们踏着真空跳上旗舰的甲板，斯波尔图斯已经从舰桥里冲出来了，天星战甲赋予了他在真空中存活的能力。他手中一对斗战钢鞭在手里转得跟风车似的，钢鞭上的反作用力场把甲板上的碎石都掀了起来。他冲到甲板中央，鞭子往地上一砸，甲板被砸出一个坑，碎屑在真空中飘散。
“张清！一对一！”斯波尔图斯把钢鞭往肩上一扛，十六节鞭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一对一？”张清笑了一声，“你当这是比武呢？”
芈袏兮和芈佑兮已经从左右两侧包抄上去了。姐妹俩的月牙寒霜刺和月牙冷霜刺在斯波尔图斯两侧同时出手，冻气从两个方向往中间灌。斯波尔图斯的鞭子往左一扫，袏兮的刺被弹开；鞭子往右一抽，佑兮的刺也被弹开。可姐妹俩的配合是练了几百遍的，袏兮被弹开的同时佑兮的刺已经到了他肋下，佑兮被抽开的同时袏兮的刺又到了他膝弯。斯波尔图斯被这种左右夹击的打法磨得火起，钢鞭抡圆了想砸开一个缺口，袏兮往后一退，佑兮从侧面切进去，刺尖点在他的鞭柄上，冻气顺着鞭柄爬上去，斯波尔图斯的手一麻，左手鞭脱了手，十六节钢鞭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右手鞭紧跟着横扫，袏兮的刺迎上去，两件兵器撞在一起，冻气把钢鞭的鞭身裹了一层白霜。佑兮趁这空隙从背后欺进去，刺尖扎在斯波尔图斯的肩甲上，冻气灌进甲缝里，他的右臂动作迟了半拍。
就这半拍。芈袏兮的刺点在他胸口，冻气透甲而入，斯波尔图斯整个人僵了一息。佑兮的刺紧跟着到了同一个位置，双重冻气叠加，斯波尔图斯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在甲板上，膝盖砸在甲板上的声音低沉。张清的太极棍就在这时候砸下来，棍身在他后颈上轻轻一磕，斯波尔图斯整个人趴在甲板上，不动了。
“绑了。”张清把棍子收回来。
就在这时，小丫的声音从耳麦里切进来，带着急促：“清哥，K1那边出事了。特里顿根本没有往K2调兵。他把K3、K4、K5的舰队各留了一部分拖住阿里昂他们，剩下的全部压到K1正面去了。靡菲斯特将军的防线快撑不住了。K1正面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三道口子。”
张清脸上的笑没了。
此刻的K1行星轨道上，特里顿站在旗舰的舰桥上，面前的战术全息图上，K1正面的天星舰队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后退。他的副官在旁边低声说：“将军，斯波尔图斯将军的旗舰发出求救信号，K2那边的灵霄号参战了，前锋编队已经被打残了。”
特里顿没有回头。他看着战术图上K1正面的态势，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副官愣了一下：“将军，斯波尔图斯将军那边……”
“我说知道了。”特里顿的声音很平，“斯波尔图斯拖住了张清。这就够了。灵霄号出现时，我就知道，他打不赢。我要的是他把张清钉在K2，钉得越久越好。现在他钉住了，K1这边，我就能放手打。”
副官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特里顿转过身，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K1正面，所有舰队，全力压上。今天拿不下K1，谁也别想回去。”
而在K2行星的旗舰甲板上，张清看着脚下那些被冻气裹了一层白霜的钢鞭碎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灵霄号出现在这里时，特里顿就猜出了他的意图，根本就没指望斯波尔图斯能打赢。斯波尔图斯成了牵制他的棋子，特里顿要的就是张清在K2被斯波尔图斯拖住，他自己好腾出手来，全力打K1。斯波尔图斯变成了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