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场开放的倒计时跳到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时，区域交易市场先乱了。
昨天还无人问津的恢复样本，转眼被抢得只剩几份高价挂单。高纯生物质、运动强化残片、耐毒相关组织，只要沾上“保命”两个字，下面就有人加价。甚至有玩家用自己刚收集的稀有序列换一小份能快速补充能量的材料，生怕进场以后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林川也在卖东西。
他把之前留存、经过验证的毒性外排参考样本分批挂出去，没有跟风抬到离谱的价格。东西能卖才算资源，挂在市场上让人看热闹，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成交的生物质，他先用来修复矿化膜、补足弹射消耗，又换了几份自己暂时不需要表达的环境适应类样本。
鸦商见他连续成交，主动发来一份报价。
【鸦商：试验场推测规则报告，老客户价。】
【林川：你连没开放的地方都敢卖攻略？】
【鸦商：所以叫推测。买的是整理好的证据，不是保你活着的承诺。】
林川付了费用。报告果然薄得可怜：试验场可能是独立生态空间，外部交易功能可能受限，死亡无法撤销，奖励有机会出现生命源质。每一条后面都附着情报来源和可信程度，唯独没有哪一条写着“确定”。
【林川：就这几条？】
【鸦商：你要确定的，我也想买。】
最后一句堵得林川没脾气。至少“可能限制交易”足以提醒他，不能指望进了试验场还像在家里一样，缺什么随手从市场订。
他打开生命面板。
【生命负荷：35/36。】
化学感知、机械感知、强化纤毛和瞬时弹射都还在；矿化膜只剩左后侧一小块，低氧耐受经过优化，毒抗则保留了早期适应底子。吞噬效率虽不及最强的时候，却也够维持正常摄食。
这套身体谈不上能打，却很难被一种普通环境立刻难住。
林川有心再添点攻击能力，可看见只剩一点的空余负荷，还是作罢。临时拆装结构需要时间，恢复也要时间，万一资格争夺时虚弱期没过，等于亲手把自己送上餐桌。
他又将备用样本筛了一遍，只保留体内能够安全携带的少量物质。多出来的高纯生物质干脆提前吸收，用于恢复和储能，没法带走的则换成情报，至少不会把自己撑得游不动。
倒计时剩下十小时，陈牧发来通讯。
【陈牧：我把能量储备补满了。你呢？】
【林川：差不多。你那个光能路线，现在真能靠晒太阳吃饭？】
【陈牧：能补一部分。总比你天天追细菌强。不过黑灯瞎火的地方，我一样得饿。】
陈牧还提到，自己新弄到一种产生少量活性氧的防御方式。伤害不算强，至少能在被近身时逼退一些东西。
【陈牧：真要进去，出生点离得近就合作？】
【林川：可以。共同发现的按贡献分，分不开的再商量。】
【陈牧：行，别到时候拿我当照明用。】
【林川：你要愿意免费照，我肯定不拦。】
聊完以后，林川心里踏实了些。陈牧有续航，也能防身，他擅长侦察和走复杂地形；碰上合适的局面，确实值得搭伙。但两人都没提一定要一起进哪个入口。名额只有五百，先抢到手再说。
赵海的消息来得晚一些。
【赵海：我不进了。】
【林川：你不是刚冲到31%？】
【赵海：够是够。会里说，符合条件的统一行动，试验场特殊资源上交六成，再按贡献分配。】
【林川：你接受不了？】
【赵海：在外面收两成，我认，毕竟有人巡逻保护。进去拿命拼，还要先交六成，我想不明白。】
林川问他打算怎么办。赵海隔了许久才回，说这次先不参加，至于退不退会，还得看看李骁能不能给出说法。他手里的吃饭路线大半依赖新生会，现在撂挑子倒痛快，明天可能连普通菌膜都抢不到。
【赵海：你别以为我是怕死。】
【林川：我可没说。】
【赵海：算了，你进去小心点。真捡到源质，回来让我开开眼。】
林川回了个“行”，心里却知道，以赵海目前那条强化草履虫路线，不进未必是坏事。试验场不是给谁证明胆量的地方。
最后一小时，系统刷新了符合资格的名单。
【当前满足进入条件玩家：723。】
【可分配名额：500。】
频道里的吵闹忽然变了味。有人提议按排行榜分配，排名靠前的自然赞成；有人说应该抽签，也有人干脆表示谁先到就归谁。新生会发布了集合地点，几支散人队伍随即跟着改变路线。
林川没去凑热闹。他待在通向地表的岩缝附近，将周围水流和几个岔口重新记了一遍。机械感知能提前察觉动静，瞬时弹射只能救急，真把自己塞进密密麻麻的玩家中间，再好的本事也不一定使得出来。
距离开启还剩十分钟时，新规则终于公布。
【试验场入口将在本区域随机生成五处。】
【每处开放100个资格席位。】
【席位先到先得，锁定后不可转让。】
【入场传送将在席位锁定阶段结束后进行。】
林川看着最后一行，松了口气。眼下争夺的是资格，不是冲进去就被立刻丢到陌生环境；至少抢到名额之后，还有一点整理的时间。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附近水流里已经多出几股急促的扰动。显然不少人跟他一样，事先挑了适合出发的位置。林川没有贸然靠近，只把身体藏在岩棱后，让纤毛维持最低限度的摆动。
【10。】
【9。】
……
【3。】
【2。】
【1。】
五个坐标同时亮起。
最近的入口，距离他三百多个体长。换算成人类熟悉的长度，甚至不到十厘米；可这里遍布岩屑和水道，想一口气游过去，哪有那么容易。
林川冲出岩棱，沿事先探过的路线全速推进。
刚离开狭缝，机械感知里便涌进一片杂乱的水流。有的沉重缓慢，有的短促尖锐，彼此碰撞又互相避让。几十、上百个玩家从不同方向赶来，前方那片水域顿时像沸腾了一样。
真正的——人潮。
“让开！别堵路！”
“新生会走右侧！”
“谁撞我了？！”
近域通讯乱成一团。轮虫高速旋转着挤过岩角，一只大型变形虫铺开伪足，几乎把半条窄道堵死。还有两只眼虫为了抢同一处缝隙互相顶住，谁都不肯退。
林川没往最密集的地方钻，反而贴着石壁下方的一道细槽绕行。那里沉积物多，水流又乱，大个子进去容易被卡，反倒适合他的体型。
前方忽然出现一股快速逼近的压力。一只纤毛虫为了超车猛地斜冲，正好挡住出口。林川急停，等它半个身体越过去，才贴着岩粒弹射而出，从它身后不足一个体长的空隙钻了过去。
体内能量骤降了一截，他却没敢停。入口附近的扰动越来越强，系统名额正在连续跳动。
【当前入口已锁定：79/100。】
【84/100。】
他眼看就要抵达，旁边忽然伸来一团变形虫伪足，试图占住最后一段通路。林川凭机械感知提前发现水流变化，没有正面撞上，而是贴着对方伪足边缘急转，借那团软组织推开的水流滑进下方一道极窄的缝隙。
91。
再往前，便是入口的资格判定范围。
林川猛地加快纤毛摆动，整个身体几乎擦着石棱掠过。他感到身后有几道水流同时追来，却没有回头，而是将最后一点余力用在保持方向上。
【资格确认中……】
【生命演化完成度：34%。】
【符合入场条件。】
【席位锁定成功。】
【当前入口已锁定：97/100。】
林川终于停下。刚才那阵冲刺耗去不少能量，矿化膜也被岩棱蹭得发紧，可面板上那行“席位锁定成功”清清楚楚，没有消失。
入口外仍有人疯了一样往前挤。很快，最后三个席位被抢空，系统宣布该入口关闭。后面赶来的玩家骂声四起，有人不肯走，甚至还想冲进去争抢已经锁定的名额，却被无形的边界挡了回来。
林川从混乱水流里慢慢退到一旁。
【试验场资格已确认。】
【正式传送倒计时：6小时。】
他看着倒计时，才真正松开紧绷的纤毛。
名额抢到了。
可想到试验场里那些尚未确认的规则，林川又检查起自己所剩的能量。
六小时后，才是正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