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
两个字。随着键盘的敲击。变成加密数据流。
顺着海底光缆传回了北美。
跨洋的电子战争戛然而止。
一周后。京州。
初冬的冷风刮过高楼间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十二辆黑色的加长防弹林肯。排成一条长线。
缓缓停在油气集团总部大厦外的广场上。
车门推开。皮鞋踩在冰冷的花岗岩地砖上。
三十个金发碧眼或者头戴白袍的外国男人。走下汽车。
没有人说话。没有保镖前呼后拥。
他们缩着脖子。衣领竖起。挡住灌进脖颈的冷风。
脚步虚浮。像一群刚从重症监护室里逃出来的病人。
在一群黑衣内卫的注视下。低着头走进大厦。
二十三层。顶层圆桌会议室。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古龙水香味。却压不住底下那股发酸的冷汗味。
三十个曾经主宰地球资源的旧王。全挤在红木长桌旁。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现任家主。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
他手里捏着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
手背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死人的苍白。
那根象征家族权力的纯金手杖掉在地毯上。
砸进长毛绒里。他没敢弯腰去捡。
对面的华尔街对冲基金掌门人。双腿在西裤里打着摆子。
膝盖骨磕碰着红木桌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伸手去端面前的骨瓷茶杯。
手抖得太厉害。杯壁磕着茶托。当啷乱响。
茶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硬生生憋着没出声。
这几天的断网屠杀。把他们的精神防线彻底砸碎了。
钱变成了废纸。社会濒临瘫痪。
在物理级别的断电断网面前。百年世家的底蕴像个可笑的肥皂泡。
会议室的橡木双开门被人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林御走了进来。
深蓝色的西装没有系扣。白衬衫领口敞开着。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步子沉稳有力。
楚雄和苏婉儿跟在身后。
三十个寡头像装了弹簧一样。齐刷刷从椅子上站起来。
动作太急。木椅往后退。摩擦地板。
刺耳的嘎吱声响成一片。
一个中东王室的代表站不稳。身子撞在桌沿上。闷痛。他赶紧抓着桌角站直。
林御走到主位。拉开那把宽大的真皮大班椅。
坐下。
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玻璃台板上。
“坐。”林御吐出一个字。声音冷硬。
三十个人如蒙大赦。跌坐回椅子里。
真皮坐垫发出接连的排气声。
林御偏过头。看了一眼苏婉儿。
苏婉儿走上前。平底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她把怀里抱着的几十份文件。分发到每个寡头面前。
纸张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
文件封皮上。印着四个黑体大字。
《京州共识》。
罗斯柴尔德的家主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上面的英文条款。
心脏猛地一缩。撞击着老化的肋骨。疼得他直冒冷汗。
这根本不是谈判协议。
这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卖身契。
“非洲和南美的十八座稀有矿山。”
林御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砸下。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
“苏伊士运河和马六甲海峡的十二条专属航道控制权。”
“加上你们手里的国际清算银行股份。”
林御端起手边的白水。喝了一口。
水液滑进胃里。激起一阵凉意。
“全部无偿转入油气集团海外信托。”
林御放下水杯。瓷底磕着玻璃。当啷。
“以后。你们只做下游的区域代办。”
“货我给。价我定。你们拿点过路费。”
华尔街的掌门人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哧声。
“林先生……这等于交出所有的底牌……”
他嗓子破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
“能不能……留下百分之五的股权……”
他大口喘气。试图保留最后一点资本的尊严。
林御看着那个华尔街大鳄。
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像一口吞噬一切的古井。
“我不是来跟你们讨价还价的。”
林御伸出食指。点着桌面。笃。笃。
声音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签了字。带着你们的底薪回老家。”
“不签。”
林御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没有笑意。脸部线条森冷。
“那四条断掉的海底光缆。就永远埋在太平洋底的淤泥里吧。”
“你们回国。去面对那些破产跳楼的国民。”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黏稠得像半干的水泥。憋得人发疯。
没有军舰护航。没有网络结算。
他们手里的百年基业。只是一堆带不走的废铜烂铁。
罗斯柴尔德的家主闭上眼睛。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流。
砸在《京州共识》的白纸上。晕开一团水渍。
他从西装内兜里拔出金笔。
手抖得握不住笔管。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曲的黑线。
他咬破了下嘴唇。铁锈味的鲜血流进嘴里。
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三十个曾经主宰地球资源的旧王。
低着头。弯着脊背。
在文件上接连签字。按手印。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成一片。
像一首旧时代的送葬曲。
法务部的人走上前。
收走所有的文件。核对签名和印鉴。
装进银色的金属密码箱。
咔哒。锁扣闭合。
地球上。再也没有能和汉东油气集团抗衡的势力。
一个以科技和资本为绝对核心的超级集团。
把这个星球的规则。重新洗牌踩在脚底。
寡头们站起身。
像被抽干了骨髓的废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出了这扇门。他们彻底沦为了给林御打工的高级业务员。
但他们的眼底。居然闪过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
只要能保住命。当狗也比被碾成粉末强。
橡木双开门重重关上。砰。
门轴的摩擦音彻底消失。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满桌没动过的冷茶。
空调风吹着空纸杯。掉在地毯上。
林御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夕阳的余晖照在京州密密麻麻的钢筋水泥上。
给这座赛博朋克般的智慧城市。镀上了一层血红色的金边。
马路上的车流像细小的发光血液。在城市的血管里涌动。
外部的征服。结束了。
林御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脊背挺拔。
冷硬的面孔上。透着主宰万物的孤寂感。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空旷的会议室。
落在了站在门边的楚雄和苏婉儿身上。
楚雄的战术背心发旧。边缘磨出了毛边。
苏婉儿的黑框眼镜上。沾着一层细微的灰尘。
他们。还有这栋大厦里的几万人。
还有吕州基地、中东油田、深海潜航器里的几百万底层员工。
这些人。才是撑起这架万亿印钞机的真正底座。
打天下的刀。足够锋利了。
守天下的盾。还没铸好。
林御的眼神暗了下来。深邃如海。
“苏婉儿。”林御声音低沉。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砸出沉闷的回声。
苏婉儿猛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把各部门的人事花名册和底层福利薪酬表。”
林御看着脚下那座被重塑的庞大城市。
“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