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后腰的战术折叠刀。
刀柄摩擦着战术背心。沙沙作响。
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架势。
林御抬起左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楚雄立刻松开五指。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墙角的阴影里。站得笔直。
林御看着桌对面的女人。
林雪大口喘气。牛仔夹克的肩膀处湿了一片。外面下雨了。布料颜色发深。
她不管不顾地抓起林御桌上的玻璃水杯。
仰起头。把剩下的半杯凉水一饮而尽。
几滴水珠顺着嘴角漏出来。滑过下巴。流进黑t恤的领口里。
她打了个水嗝。把空杯子重重放在玻璃台板上。当啷一声脆响。
“打开看。”林雪指着那个被拍扁的牛皮纸袋。
林御伸出右手。指腹捏住纸袋封口的白线。一圈圈绕开。
纸袋带着一股外面雨水的泥腥味。还有点受潮发软。
他从里面抽出一沓A4纸。
纸张边缘割手。
最上面。是一份汇丰银行的跨国流水扫描件。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
林御翻到第二页。
几张偷拍的照片。画质粗糙。像是用微型摄像头抓取的。
背景是京州南郊的一处高端私密会所。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包厢里。桌上放着一箱叠得整整齐齐的美元现钞。
“郑胜利那条狗。算个屁的代理人。”林雪拉开客椅。一屁股坐下。
“他就是个拿钱办事的网络炮灰。吸引火力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撕开塑料包装。塞进嘴里。
嘎嘣。糖块被咬碎。
“这帮真正的吸血鬼。早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扎根了。”
林御的视线落在照片上的人脸。
很熟悉。几天前刚在市委的高级别经济座谈会上见过。
“汉东商会。”林御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冷硬。像两块铁片撞在一起。
“对。”林雪凑近桌子。食指重重戳在照片上。
指甲盖盖住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胖子。
“汉兴特钢的刘总。旁边那个。瑞科精密的马董事长。”
林雪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鼓起两块。
“平时在电视上接受采访。满口都是振兴民族实业。”
“背地里。拿了骷髅会的黑钱。踏踏实实给洋人当买办。”
林御的手指停在一份供货协议复印件上。
那是吕州新能源基地和汉兴特钢签的采购单。
百亿级别的底盘钢材和电池封装外壳订单。
“他们准备怎么干。”林御问。
“掺沙子。”林雪冷哼一声。薄荷味在空气里散开。
“固态电池对封装材料的纯度要求是航空级的。”
“马老板和刘总串通好了。在下个月交付的首批特种钢材里。微调金属配比。”
林雪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实木扶手。指甲在木纹上刮出细微的痕迹。
“只要生产线一跑。电池封装就会出现肉眼看不见的微裂纹。”
“车子下线卖出去。只要遇到轻微碰撞。底盘直接变成移动的火药桶。”
杀人诛心。
这帮买办想从根子上。把油气集团刚刚建立的实业信誉炸个粉碎。
让林御的新能源汽车成为马路上的杀人机器。
林御看着手里的名单。
薄薄的几页纸被他捏在手里。纸面渐渐扭曲。揉出深深的死褶。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这帮跟着油气集团喝汤的本土企业家。
转头就咬住了主人的脖子。
林御把揉皱的纸扔在桌面上。啪。
“资料怎么来的。”林御盯着林雪。
“我的线人。”林雪靠向椅背。
“老黄。跟了马老板十年的财务副主管。他拼死偷出来的内账复印件。”
林雪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调查记者的骄傲。
“这帮买办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这回被我抓住了蛇尾巴。”
她看着林御冷若冰霜的脸。
“你准备怎么办。”林雪问。“报警抓人。还是让法务部直接起诉违约?”
林御没答话。
他端起桌上的半杯冷茶。
“楚雄。”他喊了一声。
“在。”楚雄往前跨出一步。战术靴砸在地毯上。
“去机房叫老K。”林御喝了一口凉茶。茶梗苦。
“全面切断汉兴特钢和瑞科精密的资金结算网。”
林御放下茶杯。瓷底磕着玻璃台板。脆响。
眼底爆发出凛冽的杀机。像一头嗜血的孤狼。
“今天晚上。我要他们……”
林御的话还没说完。
嗡嗡。嗡嗡。
桌面上。林雪那部带着破旧手机壳的智能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手机在玻璃台板上打转。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屏幕亮了。
林雪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是一条彩信。发件人显示“老黄”。
“老黄来消息了。”林雪脸色一喜。
她伸手抓起手机。大拇指滑开屏幕锁。
点开那条彩信。
一张照片在屏幕上弹了出来。加载了两秒。
林雪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眼睛死死瞪着屏幕。眼白里布满血丝。
照片是一处昏暗的地下车库。
水泥地上淌着一大滩刺眼的鲜红液体。
老黄躺在血泊里。
双眼暴突。嘴巴张得老大。喉管被人齐根切断。
皮肉翻卷着。白色的软骨露在外面。
他的一只手被斩断了。断手就扔在他的脸旁边。
林雪的呼吸彻底停滞。
肺叶像被生铁铸死。吸不进一丝空气。
手机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滑落。
啪嗒。
重重砸在玻璃台板上。
屏幕向上。那张带血的惨死照片。在办公桌上散发着幽惨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