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重重撞在墙壁上。
巨大的回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激荡。震落了天花板缝隙里的一点白灰。
冯长官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大步踏入的林御。
林御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透着一股森冷的煞气。
白衬衫的袖口挽在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皮鞋踩在地板的木屑上。发出一声干涩的脆响。咔嚓。
换做普通人。早被这股实质般的杀气吓破了胆。
双腿发软。直接瘫在地上。
但冯长官没有。
他慢慢放下右手。扯了扯纯白色的高定西装衣领。
脖子上的白金项链跟着晃动。折射着天花板的冷光。
他不仅没躲。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下巴高高扬起。鼻孔对着林御。
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你就是林御?”冯长官嘴里大口嚼着口香糖。
上下打量着林御。目光像在看一个底层的包工头。
他转身走向红木会议桌。
一把抓起那份带有国资委大红印章的调令。
手腕猛地发力。
啪。
文件重重拍在玻璃台面上。纸张震出一声闷响。
“来得正好。”冯长官双手撑着桌面。
身子往前压。满身的薄荷古龙水味冲进林御的鼻腔。
“看清楚上面的红字。”
他手指点着公章的位置。用力戳了两下。
“我是国资委正式任命的常务副总裁。正厅级待遇。”
“这千亿国企。归根结底是国家的。不是你林御的私人作坊。”
他绕过会议桌。走到林御面前不到两米处。
四个黑西装助理立刻跟上。站在他身后。
一个个昂着头。像打了胜仗的公鸡。
“你在汉东打打杀杀。拿了几个破油田。真把自己当财神爷了?”
冯长官冷哼一声。喷出一股甜腻的口香糖味道。
“在我们京城大院子弟眼里。你就是个给国家挖煤打井的高级长工。”
他伸手扯了一下自己的粉色衬衫袖口。
“这几年你在前面拼命。功劳苦劳都有。”
“但国企的盘子做大了。规矩就得变。”
冯长官盯着林御的眼睛。满脸张狂。
“上级派我来。就是接管核心业务。替国家看着这份家业。”
“顺便。教教你什么是京城的规矩。”
苏婉儿靠在办公桌边缘。
后背被冷汗湿透。格子衬衫死死贴着皮肤。发凉。
她双手死死抱着金属笔记本电脑。手指骨节泛出惨白。
她看着林御。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怕林御当场翻脸。直接让楚雄把这个二世祖扔下楼。
得罪了京城世家。油气集团刚铺开的全球盘子会惹来天大的行政麻烦。
那些红头文件和停业整顿单。能把集团活活耗死。
楚雄站在门边。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下颌骨的肌肉凸出一块硬疙瘩。
右手死死摸在后腰的战术折叠刀上。
只要林御一个眼神。他绝对在三秒内打断这个废物的两条腿。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呼呼作响。
林御没动。
他看着那根快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
没有暴怒掀桌。没有撕毁那份刺眼的文件。
脸上的煞气一点点褪去。脸部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他迈开长腿。绕过地上的木门碎片。
径直走向会议桌的主位。
拉开那把宽大的红木椅子。坐下。
真皮垫子往下陷。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林御伸手拿过那份红头文件。
纸张带着冯长官手心的潮气。
他低头。目光扫过文件上的任命内容。一字一句看得很认真。
甚至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这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苏婉儿愣住了。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她忘了去推。
楚雄错愕地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冯长官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张狂。刺耳。带着胜利者的不可一世。
他以为林御认怂了。
被他背后的京城世家名头压趴下了。
再狂的商人。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得乖乖当狗。
“算你识相。”冯长官拉开侧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翘起二郎腿。皮鞋尖在半空中晃荡。
“给我安排办公室。还有中东油田的财务密钥。今天下班前交接清楚。”
林御看完文件。随手合上。
纸页摩擦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冯长官。
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随和的笑意。
“既然是国资委派来的人才。集团当然热烈欢迎。”
声音平稳。没有半点火气。
像在接待一个多年的老友。
林御十指交叉。平放在玻璃台板上。
“不过。常务副总裁管财务。太屈才了。”
林御看着他。语气真诚。
“集团刚拿下中东的超级油田。正准备进军全球能源市场。”
“我决定。成立海外战略拓展部。”
林御拔开笔帽。在文件背面写了几个字。
笔尖划破空气的静谧。沙沙作响。
“这个部门。是集团未来的重中之重。级别最高。直管全球收购。”
“冯副总京城人脉广。眼界高。最适合出去开疆拓土。”
林御把笔扔在桌面上。当啷一声。
“这个海外拓展部的一把手。非你莫属。”
海外战略拓展部。
听起来名头大得吓人。直接掌管全球战略规划。
冯长官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觉得林御在向他疯狂示好。主动交出了海外的核心权力。
这就等于把集团最大的钱袋子。双手捧到了他面前。
“林董这安排。有格局。”
冯长官站起身。理了理纯白色的西装下摆。
抹了一把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那这层楼。我就收下了。”
他没再多看苏婉儿一眼。
带着四个助理。大摇大摆地走向门外。
皮鞋踩在地板上。步子轻飘飘的。
“把里面那间大办公室给我腾出来。换套真皮沙发。红木的我嫌硬。”
冯长官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透着指点江山的痛快。
“下午把海外的人员名单给我送过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砰。
门外的一个助理顺手拉上了会议室的半扇残木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会议室里恢复了死寂。
阳光穿透落地窗。打在红木长桌上。
苏婉儿抱着电脑。双腿一软。直接瘫在旁边的椅子上。
大口喘气。肺叶呼哧作响。像缺氧的鱼。
格子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肉上发凉。
“林董……您怎么把海外盘子交给他了?”
她声音发颤。急得快哭了。眼眶泛红。
楚雄大步走过来。
黑色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咚咚直响。
他双手撑着会议桌边缘。上身往前压。
巨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光线。
“林董。那孙子就是个吸血的废物。”
楚雄压低声音。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
“咱们拿命换来的中东油田。就这么让给他折腾?”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
没有回话。
他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水凉了。
低头吹开水面的浮茶。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水顺着食道流下。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他放下茶杯。瓷底磕着玻璃台板。脆响。
林御抬起眼皮。看着楚雄焦急的脸。
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
脸上的皮肉牵扯出森冷的线条。没有半点笑意。
薄唇微启。吐出令人骨头发寒的两个字。
“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