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局长出事了!”
陆亦可的声音撕破了夜风。
带上了刺耳的破音。
迈巴赫的车门还没关严。
林御的左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动作顿住了。
车厢里的暖风顺着门缝往外漏。
他没急着上车。
陈海。陈岩石的亲儿子。
那个在大风厂门前拄着拐杖、连沙瑞金都要让三分的老头。
在汉东退居二线的老干部里。陈岩石是一座搬不动的山。
这可比几块地皮值钱多了。
林御松开门把手。皮鞋踩回水泥地面。
他转过身。深蓝色的西装下摆在风里晃了一下。
大步走向侯亮平和陆亦可。
“国内的医生救不了他。”
林御停在两人面前。声音盖过了远处的汽车引擎声。
陆亦可满脸泪水。愣愣地看着他。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发烫的手机。
侯亮平咬着牙。“你懂什么!那是省里最好的脑外科专家!”
林御没理他。
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楚雄。
“联系美国梅奥诊所。”
林御语气平稳。像在点一份外卖。
“让布朗教授的脑神经外科团队。带上设备出发。”
楚雄立刻掏出卫星电话。按下快捷键。
“动用集团在纽约的湾流G650专机。”
林御手指敲了敲西装的裤线。
“航线管制去拿钱砸。买最快的空中走廊。两小时内我要看到人在京州落地。”
侯亮平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滑动。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包专机。买航线。请全球顶尖专家。
这是省委一把手都不可能在半夜批下来的经费。
林御却只用了一句话。
“备用资金开到五千万美金。上不封顶。”
林御转身往车走去。
“上车。”他没回头。
“去医院。”
迈巴赫的尾灯亮起红光。
侯亮平看了看陆亦可。两人拽开车门,钻进后面的越野车。
车队轰鸣着冲出看守所大院。
直奔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五楼。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味。熏得人鼻子发酸。
白炽灯惨白的光打在蓝色的塑料排椅上。
陈岩石靠着墙根。
那件洗得发白的绿夹克皱巴巴的。
黄杨木拐杖掉在地上。滚出去半米远。他没力气去捡。
他老伴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嘴。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抢救室的门推开。
戴着蓝色口罩的主治医生走出来。胸前的白大褂上沾着几点血迹。
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危通知书。
纸张在空调风里微微发抖。
“陈老……”医生摘下口罩。眼眶发红。
“陈局长的脑压直线下降。生命体征快消失了。”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我们尽力了。您……准备后事吧。”
陈岩石脑子里嗡的一声。
身子猛地往下坠。
膝盖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电梯门在这时“叮”地一声滑开。
林御大步走出电梯。
身后跟着楚雄。还有刚跑上来的侯亮平和陆亦可。
陆亦可看到地上的病危通知书。腿一软,扶住了墙。
林御走到抢救室门口。
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的声响盖过了走廊里的哭声。
他看了一眼那个主治医生。
“拔管了吗。”林御问。
医生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气场惊人的陌生人。
“还……还有微弱心跳。靠机器吊着……”
“那就滚开。别挡路。”
林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秒针刚好划过十二点。
窗外的夜空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螺旋桨撕裂空气。风声呼啸。
医院大楼的玻璃窗跟着嗡嗡作响。
一架涂着油气集团蓝色标识的重型直升机。
稳稳悬停在医院楼顶的停机坪上方。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大门被一把推开。
十几个穿着深蓝色无菌服的外籍医生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布朗教授。满头金发凌乱。
他们推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舱。
液氮的白气顺着舱门缝隙往外冒。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那是全球目前先进的生命维持舱。
“让开!”布朗教授用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句。
几名外籍护士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国内医生。
银色金属舱直接撞开抢救室的大门。
滑轮碾过门槛。轰隆作响。
大门砰地合拢。
门顶的红灯再次亮起。刺眼的红色填满了走廊。
陈岩石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擦。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林御。
林御走到走廊靠窗的位置。
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交叠。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时间在来苏水的味道里一点点熬过。
侯亮平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底把瓷砖踩得吱吱作响。
他烦躁地扯着衣领。
林御拿过楚雄递来的纸杯。
喝了一口温水。纸杯捏在手里,捏出了几道皱褶。
抢救室里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
那扇厚重的门像一道生铁铸成的闸。
隔绝了生死。
陈岩石的老伴靠着墙。已经哭晕过去两次。
被陆亦可掐着人中救醒。
滴答。
挂钟的秒针走过凌晨三点。
抢救室门顶的红灯。闪烁了一下。
啪嗒。
红光熄灭。
一盏柔和的绿灯亮了起来。
在惨白的走廊里。这抹绿色绿得晃眼。
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布朗教授摘下沾满汗水的蓝色手术帽。
深吸了一口气。肺叶剧烈扩张。
他走到林御面前。
无视了旁边急切的侯亮平和陈岩石。
“林先生。”布朗用英语开口。语速很快。
楚雄立刻在旁边同步翻译。
“脑内压稳住了。出血点全部缝合。”
布朗教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生命体征恢复。生命维持舱起了关键作用。”
他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奇迹。刚才我们检测到了微弱的脑电波。”
“他脱离危险了。有很大希望苏醒。”
楚雄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字字句句。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陆亦可捂着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侯亮平双腿发软。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湿了。
林御站起身。
随手把捏扁的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当啷。
他理了理西装外套。动作平稳。
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半步。
裤腿被人死死攥住。
陈岩石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
他满脸老泪。花白的头发乱成一团。
那件旧夹克沾满了地上的灰尘。
老头双手抓着林御的西裤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喉咙里发出嗬哧嗬哧的杂音。
双膝一弯。
对着面前的林御。重重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