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法务拿着那张写满密钥的白纸。
当着侯亮平的面。
双手递到了林御面前。
纸张在白炽灯下反着惨白的光。
侯亮平的呼吸停住了。
胸膛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猛地伸出右手。指着林御的鼻子。
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发抖。指尖发白。
“林御!你干什么!”
侯亮平嗓门大得劈了音。唾沫星子喷在生锈的铁挡板上。
“这是反贪局的嫌疑人!你在这搞私下交易!”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这是妨碍司法公正!”
林御没理他。
连头都没偏一下。视线越过侯亮平那根发抖的手指。
“婉儿。”他吐出两个字。
苏婉儿从法务身后挤上前。
把那台银色笔记本电脑放在审讯椅的铁板上。
插上无线网卡。接过那张白纸。
侯亮平往前冲了半步。想去抢那张纸。
楚雄的肩膀横切过来。像一堵黑色的砖墙。
砰。侯亮平的肩膀撞在楚雄胸口。
被硬生生弹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斑驳的水泥墙。震落了一层白灰。
他肩胛骨一阵闷痛。
电脑屏幕亮起蓝光。
瑞士瑞银集团的内部登录界面弹出来。
苏婉儿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机械按键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数据进度条飞速拉满。
三个隐藏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账户。彻底剥去了伪装。
长达几百页的交易流水像瀑布一样刷在屏幕上。
“三百二十亿。”苏婉儿推了推黑框眼镜。
她嗓子干。“全是通过赵家的皮包公司。以虚假能源采购名义洗出去的。”
每一笔账单。时间、经手人、收款方。
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刘新建瘫在铁椅子里。闭着眼睛。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侯亮平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喘气声粗重如牛。
他苦熬了几个月。抓不到一点赵家洗钱的实锤。
现在。最核心的证据就摆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拷贝下来!那是反贪局的物证!”侯亮平去摸口袋里的U盘。
塑料外壳卡在夹克内兜边缘。他越急越掏不出来。
“这是汉东油气集团的内部财务账本。”
林御终于转过头。看了侯亮平一眼。
目光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俯视。
“刘新建是前任总裁。这叫内部财务审计。”
林御掸了掸西装袖口。
“国企自查。合法合规。”
林御扯了一下嘴角。“侯局长拿什么名义来抢?”
侯亮平愣住了。捏着U盘的手僵在口袋里。
妨碍司法?林御手里捏着国家能源局的红头文件。
他就是光明正大地清理门户。
连程序正义的底裤都穿得板板正正。
“打包。”林御看向苏婉儿。
“加密。直接发给省纪委田国富书记的内部邮箱。”
苏婉儿手指翻飞。鼠标点击了两下。
“发送成功。”
侯亮平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人抡起铁锤砸在后脑勺上。双腿发软。
发给纪委。
这案子。彻底没反贪局什么事了。
他带着人熬了多少个通宵。吃了多少盒冷掉的泡面。
顶着汉大帮的压力。把刘新建扣在这里。
现在。林御用十分钟时间。撬开了刘新建的嘴。
然后绕开他。把这份天大的政绩直接送给了田国富。
反贪局的活儿被干得漂漂亮亮。挑不出一丝毛病。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毒草一样在侯亮平心底疯长。
他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全是一股子铁锈味。
“把人带走。”林御转身。
法务掏出一份嫌疑人移交确认书。压在铁桌上。
两个黑衣内卫走上前。
咔哒。掏出钥匙解开审讯椅的镣铐。
一把架起软成烂泥的刘新建。
“侯局长!救我啊!”刘新建杀猪般地叫起来。
肥胖的身体拼命往后坠。囚服被扯得变了形。
内卫手腕发力。拖着他往门外走。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沙沙声。
“站住!”侯亮平吼出声。嗓子全劈了。带着绝望的嘶哑。
没人在意他。
林御大步迈出审讯室。皮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步子稳健。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刺啦的杂音。闪烁了两下。
他低着头。看着铁桌上那根用过的签字笔。
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不能就这么输了。
这案子是他来汉东的立身之本。人被带走。反贪局的脸就被彻底踩碎了。
侯亮平猛地转过身。大步冲出审讯室。
看守所大院。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刮过光秃秃的法桐树枝。
八辆黑色的全尺寸越野车引擎轰鸣。尾气冒出大团白雾。
林御走向打头的那辆迈巴赫。老周拉开了车门。
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大楼里冲出来。
侯亮平跑得太急。皮鞋踩在湿滑的水泥台阶上。脚底一滑。
他单膝重重磕在台阶边缘。西裤擦破了一道口子。
他没管。手脚并用爬起来。冲向车队。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准备起步。
侯亮平冲到车头前。
右手猛地伸向后腰。一把抽出黑色的九二式警用手枪。
大拇指拨下保险。套筒拉动。黄铜子弹上膛。
他双手握枪。平举在胸前。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迈巴赫的挡风玻璃。
枪口因为手臂发抖。在强光车灯中微微晃动。
“熄火!全都不许动!”
侯亮平声嘶力竭地咆哮。额头上青筋暴突。
理智彻底被挫败感烧成了灰烬。
他拦在了庞大的车队面前。企图强行把人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