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娇双手捧着红色的电话话筒。
手指在发抖。指甲盖上泛着青白。
她把话筒递向林御。
林御接过听筒。塑料外壳上还沾着白玉娇手心的冷汗。
大厅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撕扯打印纸。
林御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按了一下。
楚雄立刻大吼一声:“安静!”
声音像炸雷。大厅瞬间死寂。
只剩下几十台电脑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林御把听筒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
带着点京腔。语速很慢。
“小林同志。干得不错。”
四个字。带着泰山压顶的厚重感。
林御没说话。站直了身体。
“国家能源的底牌。不能让外人看了去。”
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动纸张。
“汉东的屋子太久没打扫。灰尘太多了。虫子也多。”
“你既然拿起了扫把。就放手洗一洗。”
“不管碰了谁的桌椅板凳。上面给你兜底。”
尚方宝剑。
这通电话,彻底斩断了林御在汉东的最后一点后顾之忧。
“明白。”林御声音平稳。
嘟。电话挂断了。
林御把红色听筒放回底座。咔哒。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交易大厅。
四十多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
老陈靠在指挥台边缘。胸口剧烈起伏。衬衫扣子崩掉了一颗。
“林董。”老陈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华尔街的资金退了。我们赢了。”
林御拿起桌上的半杯凉咖啡。
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炸开。
“这是第一场。”林御放下纸杯。
他走到大屏幕前。伸手指向屏幕右下角的三个股票代码。
那是赵瑞龙惠龙集团旗下仅剩的三个国内上市空壳公司。
“调转枪口。国内盘。”
林御声音冷硬。透着浓重的血腥味。
“全仓。做空惠龙系。”
老陈愣住了。双腿发软。
“林董……咱们的资金刚从海外撤下来。兄弟们熬了十几个小时了……”
“半小时后A股开盘。”林御打断他。
“这三只股票。我要它们今天收盘前,变成废纸。”
林御拉开真皮转椅。坐下。
“出了问题。我负责。开工。”
大厅里再次爆发出键盘的敲击声。
比刚才更加凶狠。更加疯狂。
有了这种底气。林御的屠刀彻底亮出了刀刃。
上午九点半。开盘钟声响起。
股市的大盘数字开始跳动。
林御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
“砸。”他吐出一个字。
老陈嘶吼着下达指令。
海量的卖单瞬间涌入交易通道。
像决堤的洪水。直接拍在惠龙系三只股票的买盘上。
没有试探。没有拉扯。
开盘仅仅一分钟。
三条红色的分时线。齐刷刷地掉头向下。
变成了刺眼的惨绿。
一条直线。砸到底。
跌停。
老陈盯着屏幕。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林董。封死了。跌停板上压了三百万手卖单。”
老陈嗓子全哑了。
这根本不是交易。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赵瑞龙在国内的资金盘,早就被林御前几天的动作抽干了。
这三个空壳公司,是赵家最后用来抵押贷款的底裤。
一旦股价暴跌。质押在银行的股权就会面临平仓。
“放消息出去。”林御把手里的铅笔扔在桌上。
“把惠龙集团资不抵债、海外账户清零的财务报表。全网推送。”
白玉娇站在一旁。立刻拨通了公关部的电话。
网络上的舆论瞬间引爆。
散户恐慌了。机构疯狂了。
所有持有惠龙股票的人都在不计成本地挂单逃跑。
卖单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从三百万手。变成了五百万手。一千万手。
铁板一块。牢不可破。
“银行那边有动作了。”苏婉儿敲着键盘。大声汇报。
“京州商业银行启动了强制平仓程序。正在抛售赵瑞龙质押的股权。”
墙推众人倒。
赵家这棵大树。在资本的狂轰滥炸下。发出了断裂的脆响。
下午三点。收盘。
巨幅液晶屏幕上。那三只股票的价格停在一个可怜的数字上。
一整天的恐慌性抛售和强制平仓。
惠龙集团最后的市值。
三百亿。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彻底蒸发。灰飞烟灭。
屏幕上的数字定格。
大厅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他们亲手埋葬了一个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商业帝国。
林御站起身。
西裤上压出了一道折痕。他没去管。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
赵家。完了。
京州南郊。地下室。
空气里混杂着发酵的剩饭味和尿臊味。
赵瑞龙趴在满是玻璃碴子的水泥地上。
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了。裤腿硬邦邦地贴着肉。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部碎屏手机。
屏幕上。三只股票的跌停板绿得刺眼。
三十亿……十亿……零。
各大银行发来的强制清算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他的所有资产。房子、车子、空壳公司。
全没了。被法院和银行强行接管。
雇佣兵头目坐在破沙发上。
用匕首刮着指甲缝里的污垢。
“赵。”雇佣兵头目站起来。皮靴踩在玻璃上嘎吱响。
“你的钱。变成空气了。”
他走到赵瑞龙面前。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
赵瑞龙翻了个面。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别杀我……”赵瑞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举起双手。手背上沾着泥灰。
“我爸是赵立春……我爸……”
他哆嗦着。手指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疯狂戳动。
按出了那个他平时根本不敢随便打的专线号码。
加密短信发送界面。
他打字的手指一直在抖。拼错好几个拼音。
“爸。救我。我什么都没了。林御要杀我。”
发送。
绿色的进度条爬到头。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四合院里。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书房里。紫檀木书桌上放着一部红色的保密手机。
赵立春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花白的头发梳得很整齐。
脸上的老人斑在灯光下显得暗沉。
红色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加密短信弹了出来。
赵立春伸出干枯的手。拿过手机。
戴上老花镜。凑近屏幕。
目光扫过短信上的那行字。
他的呼吸突然停滞了。
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憋得发闷。
“爸。救我。我什么都没了。”
短短几个字。刺透了他三十年官海浮沉练就的铁石心肠。
他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
镜片磕着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老了。这是他唯一的儿子。
汉东的盘子。赵家的产业。三千亿的帝国。
全砸在这个叫林御的年轻人手里。
他引以为傲的政治手腕。在绝对的资本屠刀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赵瑞龙现在连买命的钱都没了。
赵立春双手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膝盖关节发出僵硬的咔吧声。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皮肤松弛。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连底裤都没保住。
继续硬抗。不仅儿子要死在地下室里。
他自己晚年的体面。也会被中纪委的调查组扒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发出呼哧的杂音。
转身。走回书桌前。
伸手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
这部电话。可以直接连通汉东的各大要害部门。
但他没有拨给沙瑞金。也没有拨给高育良。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悬在按键上。
微微发着抖。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皮肉凹陷下去。
按下了林御的私人加密号码。
嘟——嘟——
等待的忙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每一声。都像在敲击他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