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气集团总部。地下三层。
核心机房的冷气开得很足。温度常年维持在十六度。
一排排黑色的机柜像钢铁森林。幽蓝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大功率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老K裹着一件加厚的黑色冲锋衣。窝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是个光头。脸色惨白，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
双手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青轴发出刺耳的哒哒声。
屏幕上。瀑布般的代码快速滚动。
突然。一行鲜红色的数据包被强行拦截，定格在屏幕中央。
老K推了推滑到鼻尖的无框眼镜。
他凑近屏幕。眼珠子跟着数据快速移动。
这是京州国际机场的离境购票系统。
一张名为汤姆·李的美国护照。购买了下午三点飞往洛杉矶的头等舱。
护照照片上的人留着络腮胡。眼角有一块黑斑。
老K自己写的骨相识别程序，直接弹出了刺眼的匹配警告。
骨骼间距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五。
丁义珍。
那张脸上的胡子和黑斑，全是伪装。
老K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下快捷键。
顶层办公室。
林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块压在京州上空。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桌上的座机响了。声音短促。
林御转过身。皮鞋踩在地毯上。
他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林董。”老K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传来。“鱼咬钩了。”
“丁义珍做了硅胶倒模。用假护照买了去洛杉矶的机票。”
林御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一点二十分。
距离起飞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通知反贪局了吗？”林御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没您的吩咐，我没动。”老K敲了一下键盘。
“侯亮平的车还在检察院大院里趴着。估计还在写立案申请。”
林御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指望侯亮平走流程。等审批签下来。
丁义珍早就坐在洛杉矶的别墅里开香槟了。
“不用通知他们。”林御挂断保密电话。
食指按下内部对讲机。
“苏婉儿。”
不到三秒。对讲机里传出苏婉儿的声音。“林董。”
“启动集团风控预警系统。”林御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
“向渣打、汇丰这几家海外结算银行。发送最高级别协查函。”
林御的语气冷硬如铁。
“理由。涉嫌千亿国企重大洗钱风险。”
“利用我们在结算系统的资金权重后门。”
林御一字一顿。
“把丁义珍名下的所有隐秘账户、海外信托、不记名信用卡。”
“全部给我锁死。”
对讲机那头传来快速的键盘敲击声。
“林董。强行锁死客户账户，银行那边要是问起来……”
“告诉他们。”林御打断她。
“谁敢让丁义珍的账户转出一分钱。油气集团立刻撤走在那家银行的所有外汇存款。”
“是！”苏婉儿干脆地挂断了通讯。
京州南郊。
一条满是烂泥的废弃土路上。
一辆套着假牌照的灰色面包车停在杂草丛里。
车厢里热得像个蒸笼。空调早就坏了。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汽油和汗臭混杂的刺鼻气味。
丁义珍坐在副驾驶上。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下半张脸捂着一个蓝色医用口罩。挂绳勒得耳朵根发红。
那个装满金条的黑色尼龙旅行包，被他死死抱在胸前。
衬衫全湿透了。像一层黏糊糊的塑料布贴在背上。
他大口喘着气。肺叶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驾驶座上。坐着个脸上有刀疤的蛇头。
蛇头穿着件油腻的黑背心。胳膊上全是青色的纹身。
他吐掉嘴里嚼得没味的槟榔。砸在挡风玻璃上。
“丁老板。机场的线我已经铺好了。”
蛇头转过脸。刀疤挤在一起。显得十分狰狞。
“VIp免检通道。连人带包，直接上商务机。”
蛇头伸出右手。大拇指搓了搓食指。
“尾款。两百万美金。见钱发车。”
丁义珍手忙脚乱地拉开尼龙包的侧边拉链。
指甲劈了，渗出一点血丝。他没觉得疼。
掏出一台轻薄的黑色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
翻开屏幕。插上一个黑色的加密网银盾。
输入瑞士银行的登录网址。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按错好几个键。退格键被敲得啪啪作响。
汗水滴在键盘上。模糊了字母。
第三次。密码终于输对了。
回车键按下。
页面跳转的圈圈转了两秒。
突然。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
【Error: Account Frozen】
丁义珍愣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拿袖子用力擦了擦电脑屏幕。红字依然刺眼。
“这……这不可能！”丁义珍嗓子破了音。像被卡住脖子的鸭子。
他一把拔下网银盾。扔在副驾驶的储物槽里。
从内兜里翻出另外两张开曼群岛的离岸信用卡。
输入卡号。尝试向蛇头的海外账户转账。
屏幕再次刷新。
支付拒绝。账户异常。
连试了三次。他用亲戚名字开的地下钱庄账户，全显示锁定状态。
丁义珍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血液全涌到了脸上。憋得发紫。
蛇头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他折腾。
不耐烦地摸向腰间的甩棍。
“丁市长。钱呢？”蛇头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卡壳了？”
丁义珍急得直抓头发。抓下一大把带着汗水的油腻头发。
“我包里有金条！”他猛地拍打怀里的尼龙包。
拉链扯开一半。黄澄澄的金条边缘露了出来。
“你先开车！金条全给你！”
蛇头嗤笑一声。
“金条洗起来折损太大。老子只认现钞。”
蛇头一把揪住丁义珍的衣领。
粗壮的手臂猛地发力。直接把两百多斤的丁义珍拽了起来。
衣服下摆被撕裂。发出刺啦一声。
“没钱就滚下去。老子不伺候了。”
车门被一把推开。
蛇头抬起一脚。军靴重重踹在丁义珍的大肚子上。
砰。
丁义珍发出一声惨叫。
连人带包滚出了面包车。重重砸在烂泥地里。
压倒了一大片半人高的杂草。
尼龙包磕在肚子上。金条隔着布料砸断了他一根肋骨。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疼得他满地打滚。直冒冷汗。
面包车车门砰地关上。
一脚油门。车轮扬起一大片黄色的尘土。
面包车消失在废弃公路的尽头。
丁义珍趴在泥地里。嘴里啃了一嘴苦涩的泥巴。
他吐出嘴里的草根。挣扎着爬起来。
西裤膝盖处磨破了两个大洞。灰头土脸。
买路钱被卡死。VIp通道走不通了。
省纪委的人肯定已经拿到了六千万过桥资金的证据。
现在回头就是死路一条。
他把鸭舌帽压到最低。挡住眼睛。
口罩往上扯了扯。紧紧捂住大半张脸。
他死死抱住旅行包。一瘸一拐地走到国道边。
拦下了一辆绿色的破旧出租车。
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去京州国际机场。”丁义珍声音发抖。牙齿上下磕碰。
“走高速。越快越好！”
他要孤注一掷。趁着边控还没完全下达。拿假护照强行冲关。
油气集团。顶层办公室。
墙上的液晶大屏幕散发着冷光。
屏幕上是一张京州市的高清电子地图。
地图右下角。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沿着机场高速。直奔国际航站楼。
那是老K黑进丁义珍手机网络后，锁定的实时定位。
林御坐在大班椅上。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黑色笔身在指尖灵活转动。
他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眼神像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耗子。
楚雄站在办公桌侧面。身子绷得很紧。随时准备行动。
林御停下手里的笔。
笔尖抵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触碰声。
“林董。他快到航站楼了。”楚雄低声提醒。
林御靠向椅背。
“带几个人过去。”
他看着屏幕。语气冷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就在航站楼的大门口。”
“把他给我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