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目光扫过玻璃台板上的红头简报。
丁义珍。大风厂。强拆。
白纸黑字。透着一股焦躁的铅字油墨味。
他伸手拿过简报。纸张边缘发卷。
白玉娇站在桌前。高跟鞋尖抵着地毯的金属压条。
她呼吸很快,胸口微微起伏。
“推土机已经开到了大风厂门口。”白玉娇咽了一口唾沫。“工人们在铁门上浇了汽油。手里举着火把。”
林御把简报随手扔回桌上。
纸张贴着桌面滑出半米。撞在紫檀木笔筒上,停了下来。
“丁义珍拉的屎,让李达康自己去擦。”林御端起茶缸。
冷水顺着喉咙灌进胃里。激起一阵凉意。
“现在去接盘,李达康只会觉得理所当然。”林御放下茶缸。瓷底磕出脆响。
“等火烧到京州市委大楼的房顶,他才会知道疼。”
白玉娇合上嘴。默默点头。
“通知苏婉儿。”林御敲了敲桌面。“带上她的私章。上来。”
三分钟后。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苏婉儿抱着一台银色金属外壳的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大了一号的格子衬衫。右边袖口滑落到了手肘下面。
她走得很急。脚尖绊在地毯的接缝处。
人往前冲了半步。她赶紧伸出左手,死死撑住红木办公桌的边缘。
电脑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林董。”苏婉儿站直身体。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
林御拉开右手边的红木抽屉。
拿出一份烫金封面的聘书。
啪。聘书拍在桌上。推到苏婉儿面前。
“财务总监。”林御看着她。“签字。盖章。”
苏婉儿盯着大红色的封皮。喉结滚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聘书。视线扫过薪酬和职权那一栏。
倒吸了一口冷气。牙齿咬住了下嘴唇。
“林董,我……”她舌头打结。手心全是湿汗。
“集团的账不能停。赵天明进去了,财务部你说了算。”
林御拔出万宝龙钢笔。递过去。
“能干就签。干不了现在滚蛋。”
苏婉儿一把抓过钢笔。手抖得厉害。
笔尖戳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签下了名字。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牛角印章。沾了红印泥,用力按在名字上。
“把你的团队都拉上来。”林御收回聘书。“今天下班前,把刘新建留下的烂账全部物理封存。换上咱们的系统。”
“是。”苏婉儿抱紧电脑。转身往外跑。
步子比来时稳得多。腰杆挺得很直。
林御转头看向白玉娇。
“把猎头公司那批名单拿过来。”
白玉娇转身走到文件柜前。抱出一大叠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放到林御面前。重重的一声闷响。扬起几粒细微的灰尘。
林御拆开第一个纸袋。捏住履历表的边缘抽出来。
“陈锋。”他看着照片。“海外能源贸易干了七年。让他顶王副总的缺,主管销售网络。”
他拿起大红色的董事长印章。用力往印泥盒里一按。
砰。鲜红的印记砸在第一份任命书上。
“李浩。”林御翻开第二份。“那个研究固态电池的轴人。提他做基建和研发部总工。”
砰。又是一声盖章的闷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印章砸桌的声音。
单调。机械。却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重量。
三十五份任命书。
全是林御用真金白银,从海外和外部企业砸进来的嫡系。
有华尔街的冷血操盘手。有退役的后勤军需官。有只认数据不认人的审计疯子。
半小时后。林御盖下最后一个印。
印泥干了。颜色发暗。
“发下去。”林御把任命书推给白玉娇。
“从现在起,油气集团总部到分公司,核心岗位全换血。”
白玉娇抱起那摞文件。胳膊微微发酸。
她看了一眼坐在宽大老板椅里的林御。
短短半天。
物理锁死全省管网。硬扛侯亮平和祁同伟。清洗刘新建的残党。
现在,又把几百亿的实权岗位,全部换上了自己人。
这栋大厦,彻底成了铁板一块。
连一只不属于林御的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明白。”白玉娇转身走出办公室。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林御抽出抽纸。擦拭沾了红色印泥的食指。
指纹里的红泥很难擦。他用力搓了两下,皮肤搓得发红发热。
把废纸扔进垃圾桶。林御站起身。
窗外的太阳开始西斜。刺眼的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
林御走到门后的衣帽架前。伸手拿下那件定制西装外套。
布料带着丝滑的凉意。他抖开外套,穿在身上。
扯了扯领带结。将它拉紧,贴着衬衫领口。
“林董。”楚雄从门外走进来。军靴踩着地毯。
“车已经备好了。回别墅还是去巡视分公司?”
“回别墅。”林御走向大门。
“明天李达康肯定要来找我。让他先着急一晚上。”
楚雄按住领口的微型麦克风。
“总控室。放开董事长电梯权限。通知地下车库,备车。”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
专属电梯门滑开。不锈钢轿厢里透着惨白的冷光。
林御走进去。楚雄跟在侧后方。
按下“b2”键。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让人的胃部微微发紧。
楼层数字在显示屏上快速跳动。
叮。
轿厢微微一震。停在地下二层。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潮湿水泥发霉的味道,瞬间涌进鼻腔。
车库里的顶灯昏暗。几根粗大的承重柱上刷着黄黑相间的反光漆。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停在VIp车位上。
引擎已经启动了。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头蛰伏的黑豹。
排气管里喷出白色的水汽。
司机老周站在车门边。戴着白手套,腰板挺得笔直。
看到林御出来,老周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林御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环氧树脂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啪。啪。
突然。
正前方的承重柱后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声。
“放开我!我要见林董!”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像两块粗砂纸在互相死命摩擦。
林御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皱。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内卫,正死死按着一个男人。
男人整个人趴在地上。灰色的廉价西装上蹭满了车库的白灰。
他像一条离了水的泥鳅,疯狂扭动着身体。
一个内卫膝盖顶在男人的后背上。男人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白沫。
“老实点!”内卫反剪着男人的胳膊。
男人猛地一歪脑袋。一口死死咬在内卫的手腕上。
内卫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寸。
就这半寸。
男人像疯狗一样挣脱了束缚。他在地上打了个滚。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林御。
速度极快。
楚雄反应更快。他一步跨上前,像一堵墙挡在林御身前。
右手探向腰间。握住了甩棍的金属手柄。
大拇指已经扣在弹射开关上。
但男人没有攻击。
他双膝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男人借着惯性,往前滑行了两米。
一把抱住了林御的右腿。
双手铁箍一样锁着林御的大腿。
男人抬起头。
一张满是油汗和泥垢的脸。额头上方秃了一大块,剩下的头发被汗水黏在头皮上。
眼袋浮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油腻的汗水瞬间蹭脏了林御高定西裤的布料。
“林董!救命啊林董!”
男人仰着脸。扯着破锣嗓子干嚎。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流进嘴里。
他双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我是蔡成功!大风厂的蔡成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