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顶层的风声把雨水撕扯成白茫茫的水幕。
停机坪的黄色防眩灯在暴雨里疯狂打转,把积水照得一片惨黄。
阿古斯塔双发直升机的滑橇式起落架已经完全离开了地面,机身在强对流风切变中剧烈摇晃,尾梁上的红色防撞灯在浓重的雨云里一明一灭。
“拉起来!把高度给我拉到两百米以上!”
周正邦整个人缩在后排防弹真皮座椅里,两只手死死抱住怀里的黑色恒温密码箱。
他的头发全被冷汗打湿,黏在额头上,左侧脸颊的肌肉因为神经痉挛而一跳一跳,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周董,航线还没拿到临江空管局的雷达放行许可,现在强行穿云会撞上进港客机!”
驾驶座上的外籍飞行员大声喊着,双手死死握住周期变距杆。
“老子给了你五百万美金!少废话,给我飞!”
周正邦猛地抬脚踹在驾驶座靠背上,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直接向东飞出领海基线!公海上有接应的巴拿马货轮,只要进了公海,谁也抓不到我!”
天台通往内部的重型防火铁门在这个时候被重重撞开。
两扇包铁木门在暴雨中砸在水泥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陈牧的身影从门洞里走了出来。
他的黑色定制风衣早被暴雨完全打湿,水珠顺着笔挺的衣摆连成线往下淌。
他脸上依然戴着那副黑色的医用口罩,脚下的平底防静电战术鞋踩在满是积水的停机坪水泥板上,脚步不疾不徐,连步幅都保持着分毫不差的七十五公分。
机舱副驾驶座上的保镖立刻转过头,手里的九毫米冲锋枪瞬间探出滑门窗口。
哒哒哒!
火光在雨幕里骤然闪烁。
一串密集的子弹顺着湿滑的地面一路扫射过来,在水泥砖上崩起大片碎石与白烟。
陈牧没有停步,甚至连上身前倾的弧度都没有变。
他的视线在子弹落点前两米处扫过,左脚脚尖在地面的一处排水沟铁栅栏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着微弱的下沉力道向右侧平移了半个身位。
弹雨擦着他的风衣右侧下摆掠过,打在身后的避雷钢架上,叮当作响。
“打死他!给我打死他!”
周正邦透过防弹舷窗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犬一样尖叫起来。
“老板,直升机升空离地已经超过十二米了,风速每秒十四米,他过不来!”
副驾驶保镖一边换弹匣一边吼道。
就在直升机机头猛然下压,准备加速向云层上方拔高的瞬间。
陈牧右手从风衣内侧滑出。
掌心里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一柄手掌长短的纯钛合金外科缝合牵开器。
牵开器的尾部,死死咬合着一根直径只有零点八毫米、通体泛着暗哑灰光的特种高分子钛合金编织引流线。
那是他平日里在老钟表铺用来调校重型机械钟摆配重的极压拉索,单根抗拉强度超过四千公斤。
陈牧抬起头,目光透过模糊的雨幕,精准锁定了直升机后方正在以每分钟两千转高速旋转的尾部螺旋桨传动轴承。
在机械力学里,任何高速旋转的轴承都有其天然的动力弱点。
高速气流可以吹散子弹的弹道,但无法改变重力与旋转力矩形成的离心风洞。
陈牧右手手腕微沉,牵开器在指尖划出一道极其微小的回旋弧度。
下一秒。
他的手腕抖动,钛合金引流线带着破空声呼啸而出!
灰色的细线在狂风中没有被吹偏,反而顺着尾桨带起的下沉气流漩涡,如同一条灵巧的长蛇,精准无误地钻进了尾桨轴承与机体尾梁之间的润滑齿轮箱缝隙!
卡啦!
细如发丝的钛合金线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被高速旋转的轴承疯狂绞缠了数十圈。
陈牧反手一拽,左手将引流线的另一端扣环狠狠拍进了天台地面的八号主避雷接地钢梁内部!
钛合金锁扣瞬间咬死。
“两百万没结清,你哪也去不了。”
陈牧站在雨中,手掌收回口袋,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滋滋滋——!
天台上的避雷钢梁猛然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直升机尾部的旋翼轴承在绞入高强度金属线的刹那,瞬间被锁死了转速!
轴承箱内部的高温润滑油在剧烈摩擦下爆出一大团滚滚浓烟,齿轮箱内部传来一连串密集的爆裂闷响。
失去了尾桨的反扭矩平衡,整架阿古斯塔直升机在半空中猛地打起转来!
机舱内警报声大作。
红色的故障指示灯把整个驾驶舱照得一片血红。
“尾桨失效了!液压失压!要坠机了!”
飞行员惊恐地大吼,死命拉动紧急制动杆,但毫无作用。
失控的直升机在离地十五米的高空像个巨大的陀螺一样疯狂旋转,旋翼带起的狂风把天台上的积水卷成了一道微型水龙卷。
轰隆!
机尾重重砸在天台边缘的防坠落高空防护钢网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粗壮的钢丝网扯出数道裂口,机身顺着斜坡剧烈侧翻,右侧的主旋翼打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断裂的碳纤维桨叶四处飞溅,深深扎入天台的水箱外壳中。
整架直升机冒着滚滚黑烟,被死死卡在了天台边缘的安全网与承重墙之间,两个引擎同时熄火。
天台上的枪声彻底停了。
只剩下暴雨砸在滚烫机舱外壳上的咝咝声。
机舱变形的滑门被一只染血的手从里面艰难地推开一条缝。
周正邦连滚带爬地从残骸里翻了出来,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积水里。
他的深蓝色西装已经被机油和雨水浸透,右腿膝盖似乎脱了臼,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他怀里依然死死搂着那个防爆密码箱。
箱盖在刚才的撞击中被弹开了一角,露出里面两支用铅盒密封的深蓝色玻璃注射器。
那是盛安医药耗费十五年、用数百名活人受试者当药渣提炼出来的最后两支xm-18高纯度毒株原液。
周正邦趴在水泊里,整张脸沾满了黑色的泥水和机油,神情已经彻底癫狂。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一把从铅盒里抓出了那支装满深蓝液体的粗大注射器,针头直直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大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