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
修表铺地下室里只有散热风扇转动的嗡鸣。
挂在墙角的那台老式机械摆钟发出规整的嗒嗒声,摆针每晃动一下,桌上摆着的示波器就跟着跳出一道微小的尖峰。
苏小晚嘴里含着一支快要化掉的薄荷棒棒糖,鼻梁上的大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她的眼白里布满血丝,双手按在两块并联的工控键盘上,屏幕上的数据瀑布正以每秒几十万行的速度往上翻滚。
“昨晚那波物理浪涌把东欧的跳板机给扬了,但那帮狗杂种留了个尾巴。”
苏小晚咬碎嘴里的糖块,舌尖顶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吐字:
“我顺着那笔两百万美金的资金通道逆向抓取,直接撞进了盛安集团的内部深层数据网。但这帮搞医药的资本家比银行还怕死,底层框架套了三层军工级的动态加密协议。”
陈牧站在工作台旁边,正用特制的小镊子往一只微型机械计时器里装填发条。
他身上的黑色定制风衣挂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皮肤上还能看到昨天涂抹冰醋酸留下的淡淡红痕。
“破译需要多久?”
陈牧把微型发条精准归位,随口问道。
“常规算力跑字典,至少三个月。”
苏小晚十指连击,调出一个带红锁图标的登录界面:
“而且这套系统阴得很,只要连续输入错误两次,或者访问请求在节点停留超过三分钟,就会立刻触发底层的物理自毁程序。别说数据了,服务器机房里的固态硬盘会直接通高压电烧成焦炭。”
林清禾坐在钢丝床边,手里拿着刚换下来的无菌纱布。
她腹部的伤口经过昨天的减张处理,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但稍微用力呼吸还是能扯出一阵细密的抽痛。
她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带有盛安集团双螺旋标志的红色盾牌,眼神微沉。
“周正邦不会把真正的核心实验数据挂在公网服务器上。”
林清禾穿好外衣,走到主控台前:
“盛安在云栖山的康复疗养中心名义上是高端养老院,地下三层却建了全省最大的私人生物安全实验室。周正邦为了控制药物专利,所有原始临床数据都是物理单机存储,只有每周一的例行审计才会通过专线内网进行一次增量备份。”
“今天正好是周一。”
苏小晚吹了声口哨,推了推眼镜:
“难怪刚才这根内网专线的流量大得吓人。不过老板,对方的安全主管不是吃素的,咱们刚咬上这根线,对面的防火墙日志就已经报警了!”
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个猩红色的警告框。
【警报:检测到非授权嗅探请求!】
【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自毁协议已启动!】
【数据全盘格式化倒计时:03分59秒......】
【03分58秒......】
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像是滴血的秒表,在一片死寂的地下室里疯狂跳动。
屏幕右侧的服务器状态栏里,几个核心分区的数据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色,那是底层驱动正在对固态硬盘执行不可逆的强磁擦除。
“我靠!这帮疯子连备份都不要了!”
苏小晚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连串刺耳的脆响,嘴唇有些发干:
“他们要把整个云栖山机房的底层日志全部格式化!算力防火墙彻底锁死了,我连跳板端口都ping不通!”
“别慌。”
陈牧放下手里的镊子,迈步走到屏幕前。
他的视线落在正在疯狂滚动的十六进制汇编代码上,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敲击着。
“动态加密的算法母本是基于什么架构开发的?”
陈牧问。
“基于十五年前海州生物联合实验室的‘神农’底层框架!”
苏小晚飞快调出一份底层代码的头文件:
“这套框架是用古董级的汇编语言写的,周正邦当年侵吞实验室之后直接套壳用了现在,密钥逻辑根本不符合现代密码学的穷举规律!”
林清禾快步走到操作台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倒计时。
【倒计时:01分42秒......】
【01分41秒......】
“输入我母亲当年的员工工号和信托保单编号,这是他们底层框架的唯一后门密匙。”
林清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海州联合实验室的底层系统是我母亲当年主持编写的。周正邦为了在新药上市审批时避开国家安全审查,直接把当年的核心专利转到了我母亲名下的离岸信托里。那个信托的初始代码,就是这套系统的根目录后门。”
林清禾报出一串极其复杂的字母与数字组合:
“hZ-1998-0417,信托保单编号:xA--LK。”
苏小晚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带出一道残影,将两串编码同时砸进了指令输入框!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屏幕上的倒计时猛地定格在【00分13秒】。
原本一片赤红的警告窗口如同退潮的潮水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纯绿色的进度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拉满!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电磁屏蔽室里响起。
紧接着,一张极其庞大而复杂的三维建筑结构透视图,伴随着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流,在主显示器上轰然展开!
透视图的顶部标注着几个清晰的大字:【盛安私人康复疗养中心(云栖山分院)地下工事高精度管网测绘图】。
整座地下建筑深达地下三层,排水暗渠、独立供电发电机房、医用高压氧舱、以及位于地下三层正中央的无菌生物实验室,所有的物理坐标和通风死角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而在主服务器的物理存储位置上,一个标着【xm-18临床三期活体实验日志】的加密文件夹,正被苏小晚的爬虫程序飞速抓取下载。
“下载进度百分之百!”
苏小晚兴奋地一拍大腿,扯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拿到核心日志了!老板,周正邦这老王八蛋的底裤都被咱们扒干净了!”
陈牧站在屏幕前,目光落在那份正在被逐页解密的脱敏实验日志上。
日志的格式极其规范,甚至每一个病患的体温变化、给药剂量和排异反应都被记录在表格里。
但在那些表格的最右侧,状态栏里并没有写“康复”或“死亡”。
所有的实验对象,在用完三期药剂之后,都被盖上了一个冷冰冰的黑色印章:【合格药渣】。
陈牧的指尖在屏幕上滑过。
在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受害者名单里,排在第七位的名字赫然是:【沈立新,男,34岁,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勤处干事,因罕见神经退行性病变入院。】
而在家属签字栏里,签着一个苍劲古板的名字:【沈墨】。
林清禾站在陈牧身侧,看着那个名字,呼吸微微一沉。
“沈墨老法官......”
林清禾低声开口:
“十五年前那场医疗纠纷案,原告方就是盛安医药的前身。沈墨当年判了受害者全家败诉,导致那一家三口在法院门口喝了农药。但他唯一的儿子沈立新,却在案子结案后的第二个月,以‘免费慈善救助’的名义被周正邦接进了云栖山疗养院。”
“三个月后,沈立新在疗养院宣布临床死亡,死因是急性呼吸衰竭,遗体在两小时内被强制火化。”
陈牧合上工作台上的机械计时器,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锁死声。
“十五年前判错一个案子,换来自己儿子的一张活体试验入场券。”
陈牧拿起风衣套在身上,整理好领口:
“周正邦用一条人命当鱼饵,把当年的主审法官变成了盛安集团的终身傀儡。”
苏小晚正准备关掉监控后台,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带红色惊叹号的弹窗。
那是一封通过省公安厅政务内网转发到专案组的最高优先级警务协同公函,由于苏小晚在市局交换机上挂了嗅探后门,这封公函在下发的第一时间就被截获了一份副本。
公函标题用黑体大字赫然写着:
【关于提级管辖并对盛安医药案关键嫌疑人林正海执行跨省押运调卷的批复指令】。
苏小晚脸色微变,指着公函下方的执行时间:
“今天下午三点半,省厅特警队会亲自去市第一看守所提人,直接把林正海押送到省城隔离审查!”
陈牧看着屏幕上的批复公函,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