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慕宁佚是被冰宸啄醒的。
不是什么猛烈的攻击，只是它醒过来之后发现他还闭着眼，凑过来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带了一点不耐烦的力道。
慕宁佚睁开眼，看到冰宸蹲在他的枕头旁边，银白色的绒羽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那双浅银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我醒了。慕宁佚说着摸了摸冰宸的头。
冰宸歪了歪脑袋，然后低下头，又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手指，回应着他。
慕宁佚坐起来的时候发现白漓已经不在床尾了——他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它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外侧，正看着窗外冰原上的晨光。
醒了？白漓头也没回，醒了？你昨晚翻了好几次身，想了不少事吧。
慕宁佚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枕头旁边那枚灰色的令牌，在晨光下泛着哑光的灰色，比夜晚看起来更不起眼。
他把它拿起来，掂了掂，然后放进了外套内袋里。
下楼的时候，慕博和慕宁渊已经坐在旅店一楼的小餐厅里了。
慕博面前放着一杯茶，全息简报悬浮在桌面上方，页面停留在冰原的地形图上。
慕宁渊正在吃早饭，看到慕宁佚下来，朝他点了点头。
慕宁佚走过去坐下，盛了一碗粥，然后开口说：
时间还早，这才第三天。我想去一趟爸妈当年待过的研究所看看。
他说完看了慕博一眼，又看了慕宁渊一眼。
慕宁渊放下筷子，没有犹豫：
可以。那地方离这里不远，我以前自己去过一次。
他顿了顿，路不难走，但要穿过一小片冰原丘陵带。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往返大半天就够了。
慕博关掉全息简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
我们吃过早饭就出发。
研究所的位置在小镇东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
从镇子出发，沿着冻土路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路开始变窄，冻土逐渐被碎石和冰层覆盖，两旁的植被从低矮灌木变成了更稀疏的苔原植物。
越往里走，人迹越少，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界桩和标记桩，大多数已经倾斜或者半埋在冻土里了。
慕宁渊走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下来，侧身指着远处一片低缓的坡地：
就在那边。那栋灰色的建筑就是。
从远处看，研究所比慕宁佚想象中要小一些。
一栋两层的灰色石砌建筑，屋顶覆着一层厚厚的冻雪，门和窗都紧闭着。
有些窗户玻璃已经碎了，被冰原的风吹进了室内，又冻在原地。
慕宁佚站在研究所前，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栋灰色建筑，在冰原的晨光中沉默地立着。
门口有一块已经看不清字迹的铁牌，锈迹从边缘蔓延到牌面中央，几乎覆盖了原本的刻字。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块铁牌的边缘。然后他站起来，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而干燥的吱呀声。室内比外面暗一些，空气是静止的。
带着一种多年没人住过的木质建筑特有的气味——灰尘、干燥的木头、被冻住又被缓慢解冻过很多次的墙皮。
他在研究所里走了一圈。一楼有两间房间，一间像是当时的研究室，靠墙的架子上空着，只有最上层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白色盒子。
另一间是生活区，有一张被搬空了床垫的铁架床和一张桌子。
慕宁佚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注意到桌面边缘有一道被刻下来的很浅的印记——像是有人在这里用指甲反复划过同一道痕迹，久而久之留下了一条浅浅的凹槽。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碰，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不同。
走廊尽头一间房的门是半掩着的，推开门之后，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亮一些，朝北的窗户玻璃碎了半边。
冰原的天光从破口处直射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浅金色的光带。墙边有一张被翻倒的椅子。
慕宁渊站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正看着窗外一片冻土。
慕博在一楼，慕宁佚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下楼，走到一楼那间有铁架床的房间门口，靠在了门框边，对着慕博和慕宁渊说：
昨天晚上那位穆御妖使来找过我
他顿了一下，他来过我房间。他想让我加入镇妖司。
慕博站在窗边，目光从窗外移回慕宁佚身上。他没有打断，等着他继续说。
他认出了白漓是幻心狐。
慕宁佚说，他告诉我镇妖司有一本很古老的御兽图鉴，比御兽师的历史还要久，上面有幻心狐的记录。
他说如果我想更好地培养白漓，可以拜他为师，加入镇妖司。
慕宁渊已经从二楼下来了，靠在楼梯口的位置，安静地听着。
慕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镇妖司的确很有可能有这些稀有灵兽的信息，不过你是怎么想的？
慕宁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自己手心浮现的御兽环，对着大哥和大伯说道：
我想加入。
他没有解释太多，但慕博看着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养大的侄子是什么意思。
慕博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
“镇妖司的体系和我们慕家的路不太一样。
但他们有资源，有档案，有核心培养体系。”
他顿了一下：
“穆止寒这个人，实力很强，天赋也很高。
你可能不知道，他当年觉醒也是先天觉醒，破格精神力。
而且他不止代表镇妖司，他背后还有政府长老院那边的势力。
他能亲自开口，说明他是认真在考虑收你为徒。”
“你加入镇妖司，不是离开慕家。你仍然是我慕博的侄儿，慕家的资源你依然可以用。”
他顿了一下，“而且你的天赋——元素掌控，每次觉醒的御兽环属性都不一样。
要是觉醒出相当稀有的属性，家族可能没有办法提供，比如你这次觉醒的精神系御兽环。
你知道家族惯例是只给每个成功觉醒的子弟提供两只契约灵兽。
但镇妖司不一样，他们的所拥有的稀有灵兽是整个龙国最多的，你只要有足够的贡献值就能去兑换。”
“如果你已经想清楚了，我不反对。甚至我支持你加入。”
慕宁佚点了点头。慕宁渊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他走过来，拍了拍慕宁佚的肩膀，然后说了一句话：
小叔当年也跟镇妖司有过合作。如果他知道你走了这条路，应该不会觉得意外。
慕宁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枚灰色令牌，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走吧。”慕博说，“回去之后，我亲自带你找一趟穆止寒。”
慕宁佚把令牌放回内袋，抬起了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