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舰炮。”伊森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锋哥在清理地面。”
铁蛋也凑过来,三个人并排站在舷窗前。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炮声持续了挺长时间。
铁花数着,大概有半个多小时。
期间地面的震动就没停过,远处火光连成一片,甚至能看见一些扭曲的黑影被气浪抛上天空,又重重摔下。
然后,炮声渐渐稀疏,最后停了。
夜空重新被黑暗和飞龙的影子占据。
但地面……似乎安静了不少。
至少枪声明显稀疏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密不透风的爆响。
“清场了。”铁蛋低声说,“两公里内,应该没站着的东西了。”
铁花没说话。
“回去睡吧。”伊森轻声说,“应该能安稳几个小时。”
铁花点点头,转身离开舷窗。
回到房间,她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像沉进泥潭,往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尖锐的哨声刺进耳朵。
铁花猛地睁开眼,心跳撞着肋骨。
窗外还是黑的,哨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又急又响。
她翻身下床,腿有点发软,踉跄一下扶住床沿。
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凉水泼在脸上,激得她一哆嗦,脑子清醒了些。
胡乱抹了两把,她推开门,冲向铁蛋的房间。
门没锁。
铁蛋趴在床上,被子蒙着头,睡得死沉,呼噜声闷在被子里。
铁花一把掀开被子。
铁蛋皱着眉,含糊地嘟囔一声,翻身想继续睡。
“哥!”铁花喊他,没反应。
她弯腰,胳膊穿过铁蛋腋下,一用力,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溜起来。
铁蛋眼睛还闭着,脚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往铁花身上歪。
铁花架着他,半拖半拽,走到卫生间洗手盆前。
她把铁蛋按在盆边,腾出手拧开水龙头,抓起他的后衣领,把他脑袋往水流下一按。
“哗——”
凉水浇在铁蛋头上、脸上。
他猛地一抽气,呛得咳嗽,手脚乱扑腾。
“咳……死丫头!”铁蛋抹开糊住眼睛的水,龇着牙,“你能不能温柔点!”
“你睡得跟死猪似的,叫都叫不醒。”铁花松开手,退后一步,“快点,集合哨都吹半天了。”
铁蛋甩了甩头,水珠子四溅。
他抹了把脸,骂骂咧咧地跟着铁花出门。
三层甲板上挤满了人。
全是没睡醒的矮人,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脚步匆匆往甲板集合点涌。
铁花在人群里挤,找到自己班的队伍,站进去。
铜须矮壮的身子站在最前面,黑着脸,手里捏着个铁皮喇叭。
“各班!报数!”
报数声此起彼伏,参差不齐。
铜须皱着眉听完,喇叭凑到嘴边:“目前战斗压力巨大!一会全员进入战斗位置!”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底下一张张睡眼惺忪的脸:“之前负责空中作战的机枪手,还是打天上!其他人,全部进入战壕,攻击地面目标!”
人群里一阵低低的骚动。
很快队伍就出发了,铁花跟着自己班的人跑出舱门,跳下舷梯,朝着阵地狂奔。
越靠近战壕,心跳越快。
等她翻进壕沟,架好枪,抬起望远镜往远处看时,呼吸一滞。
不是夜的黑,是涌动的、密密麻麻的黑影。
丧尸,还有那些狗形蛇形的生物,挤满了视线尽头的荒原,正朝着阵地缓慢而坚定地压过来。
数量……比之前多了三四倍不止。
像是整个废土的怪物都涌到了这里。
“开火!”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
枪声瞬间炸开。
铁花趴在射击孔后,手指扣紧扳机。
准星套住一只冲在最前面的丧尸,胸口位置。
扣动。
后坐力撞得肩膀发麻。
那只丧尸胸口爆出一团黑血,往前栽倒。
枪口微移,下一个目标。
点射,点射。
手指机械地重复。
硝烟味越来越浓,熏得眼睛发酸。
耳朵里只剩下枪声、惨叫、还有怪物嘶哑的嚎叫。
时间失去了意义。
天色从浓黑,一点点泛起灰白。
战斗一直打到天边露出第一缕惨淡的光。
最后一只狗形生物在阵地前二十米被打成筛子,抽搐着不动了。
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彻底停了。
战壕里一片沉重的喘息。
铁花松开扳机,手指僵得伸不直。
她靠在壕壁上,仰头看着泛白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所有人!”林锋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冷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去阵地前面,把晶核挖出来。动作快。”
命令下达,没人敢怠慢。
矮人们拖着酸痛的身体,翻出战壕,走向那片修罗场。
空气里全是血腥、硝烟、还有内脏腐烂的酸臭,浓得化不开。
铁花也去了。
她蹲在一具被机枪扫成两截的丧尸旁,用匕首撬开它变形的头骨。
黏腻的脑浆里,一颗暗红色的晶核卡在里面。
她抠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扔进腰间的布袋。
动作熟练。
但麻烦的是,很多丧尸不是被枪打死,是被之前的舰炮轰碎的。
残肢断臂,碎肉骨头,混在焦黑的泥地里。
晶核嵌在这些零碎里,很难找。
铁花只能蹲着,一点点翻找,手指沾满黑红的污垢。
一直忙到早上九点多,大部分晶核才总算收拢完毕。
广播里,林锋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回舰吃饭。然后抓紧时间休息。”
食堂里,今天早饭特别丰富。
大盆的白米饭,堆成小山的馒头,水灵灵的蔬菜,甚至还有几盘切好的水果。
肉菜是实打实的,红烧肉、小炒肉,油光锃亮。
船员们沉默地排着队,打好饭,找个角落坐下,埋头就吃。
没人说话。
只有咀嚼声,吞咽声,偶尔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铁花和铁蛋、伊森坐在一起。
她吃得很快,胃像无底洞,一连吃了三个馒头,两大勺米饭,肉也夹了好几块。
吃完饭,人群默默散去,各自回房间补觉。
铁花腿脚发沉,只想立刻倒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