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路上,冷得透骨。
三四十公里的县道,宽度不足七米,六米多一点点,坑坑洼洼的。
一路上坡度不大,但弯道急。
路上的人不算多,倒是马车和马匹不少。
毕竟来城里的,光靠两只脚,得走到什么时候,有马车和马匹不但能装货,也会轻松一些。
黎昱悄无声息地去蔚山县,自然有他的目的。
他不是不信段铁山他们,而是想亲眼看看某些事。
当然,他不会让别人知道他来过。
至于他到底来干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骑了一个小时,到了蔚山县地界后,神神秘秘地去了一些地方,也远远地看了眼段铁生他们设置的临时收购点。
当回到大里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了。
他回巷子拿上换的衣服,去澡堂洗了个澡,再重新回到旧供销社这边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十二点。
这个时候的院子,冷清了很多,只有赶工的人,但都在仓库里,毕竟夜里太凉。
黎昱一推门进入侧面的屋子,已经回来的李承风,正打瞌睡,马上就从板子床上弹起来。
“哎呦,你终于回来了!月瑶她阿妈说你回家换衣服,可你这....”
李承风想说你继续这一去一回撑死半小时,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屋里,柳素秋也等在这里,也问黎昱去哪儿了,怎么被冻得这么严重。
“回家换衣服后,又洗了个澡。”
黎昱在炭火边坐了下来,问:“怎么样李哥?一切可还顺利?”
李承风忍不住地笑,他快步来到炭火这边,看着黎昱,道:
“你小子真是神了!”
“虽然我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可你知道吗,我一把你给的规格书给那老外,人家一开始还有些傲气,可翻开一看,眼珠就亮了,还不断点头。”
“宾馆那边有人会一些英语,我花了二十块钱找人家翻译。”
“好家伙,那法国人居然说法文写得很好,字体是他在咱们炎国见过的最好的一个,就想见你。”
“还问我,你跟我的关系。”
“我说,是我合伙人兼技术总顾问。”
闻言,黎昱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柳素秋虽然已经听过了一遍,可再听一遍,她看黎昱的眼神,还是那么的亮。
李承风摸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一口,吐着烟雾,望着黎昱又说:
“阿昱,那法国人的名字我记不住,好像叫什么皮埃尔的什么什么,他一直问这文件是谁的,我感觉他想考你的法语。”
“名字记不住不怕!至于想考我嘛...考就考呗,我的法语,说不定比人家这个正儿八经的法国人还要纯正呢。”黎昱很平静。
“你小子,我是真服你了!我们约在明早九点见面谈,这回你得上啊。”
李承风也不问黎昱的法语是从哪儿学的,因为他知道自己问了,这小子不一定会说。
就算说了,估计也就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
“好!明天我去。”
黎昱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柳素秋身上,道:“嫂子,麻烦你给准备不同等级的松露片,这回我们得带着样品去了。”
“你们放心去!明早我们这边也要结账。”
柳素秋让黎昱安心谈判,溪儿这里她会照看着。
第二天。
黎昱他们起了个大早,八点半就到两公里外的佴海宾馆。
这家宾馆位于佴海南岸侧面,是大里市外国人居住最多的一家。
这些外国人之所以来滇省大里,为的就是药材。
此刻,黎昱和李承风就坐在大堂大沙发上。
李承风穿着合体西装和发亮的皮鞋,看起来更像成功人士。
而黎昱,则是普通的蓝色夹克。
这身衣服是他在春城的时候买的,当时那柜姐还说这样穿起来很老气。
可他现在要的,就是老气。
要是穿得太青春,本就年轻的他,会显得更年轻。
此刻,他面前还挎着个小帆布包,但手中却拿着宾馆这里面的《滇省日报》。
整个人坐在那里,透着一种沉稳得不像话的隐晦气势。
旁边的李承风看见他如此沉稳,要不是知道这小子的心性强大,他都以为黎昱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坚信这小子日后必定不凡。
这种地方,别说山里人进来了,就算他们城里人,小伙子们鼓起勇气跨过那道大门,怕是会左看看右瞧瞧,然后心里砰砰直跳吧。
可你看这小子,比他李承风还要稳,居然有心情去看报纸。
这可是几百万的大生意。
越想,李承风就越感觉自己跟黎昱差距很大,至少自己做不到他这般平静。
可他依旧纳闷,这小子为什么对很多陌生事都了如指掌,真是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
八点五十分。
黎昱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又看了眼大堂中进出的人,对李承风道:
“时间差不多了,李哥,我们上去吧。”
“就等你这句话,走,房间号我知道。”
李承风起身,带着黎昱朝楼梯间而去。
宾馆的楼梯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们两人刚转过第一层拐角,迎面就走来两个白皮肤的外国人,他们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色大衣,手里还夹着公文包。
黎昱侧身让路,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们,这两人正用英语低声交谈。
“...你确定消息可靠?”高个子的外国佬问。
矮个子压低声音说:“传真上已经核实了,鸥洲传来的,悬赏金高得吓人!只是有点难以相信,那位大人物的千金,竟然要找个男人,还说不是在大里就在春城。”
“那种家族,找男人用得着悬赏?”
“谁说不是呢,所以难以置信,反正钱到位就行,听说那位千金很着急,过些天会亲自带人来滇省找,也不知道她要找谁。”
这两个外国佬说着,与黎昱擦身而过,渐行渐远。
黎昱的脚步顿了顿,对方说的是英文被他全部听了进去。
千金、悬赏、年轻男人、大里或春城,这几个词飘进他耳中,他条件反射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萧清禾。
前世那个跪在IcU窗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未婚妻,那个说要陪他一辈子的女人。
但紧接着,他的理智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因为清禾是正儿八经的炎国人,怎么可能是鸥洲大家族的千金。
况且,若真是清禾,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会用“悬赏”这种招摇的方式找人?
所以,黎昱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阿昱?你怎么了?”身边的李承风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脸低声问。
黎昱收回心神,神色恢复如常,道:
“没事,走吧!”
两人继续上楼。
黎昱将刚才听到的英语抛之脑后。
眼下最重要的,是跟法国人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