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1994年元月1日。
天气雾沉沉的。
没下雨，也没下雪，就是干冷。
冷得刺骨。
一大早，巷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因为那座最大的宅院，今天有人来看，所以喜欢凑热闹的邻居们起了个大早。
都在自家门口，但目光全都往段铁生家那边瞄，毕竟段家来了几十个亲戚。
黎昱这里，他提前十分钟来到巷口。
今天虽然没穿带有不少补丁的衣服，但也是很普通，大众化的棉衣。
在他等李承风的过程中，云海峰时不时的跑过来问一两句。
还有那个叫陆小波的也来问他冷不冷，还说给他拎个灶火过来。
“没事的波哥，他们一会儿就到了，等不了多久的。”黎昱客气的说。
陆小波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大不了你几岁，叫我名字。”
“好。”
“那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我就在旁边。”
黎昱点点头，道了声谢。
陆小波对他好，他有些纳闷，但也没多想，因为陆小波的转变，是从写协议的那晚才开始的。
后来他了解过，此人跟段铁生一样，实诚。
可以交。
不大会儿，李承风他们来了。
不仅是李承风，还有他媳妇和姑娘，他们的身后还有十几个壮汉。
这些壮汉穿着打扮虽然不是西装墨镜，但这么一出现，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阿昱哥。”
李月瑶一看见黎昱，蹬蹬蹬的就先跑过来。
她笑盈盈的，往黎昱面前一站，身高都到黎昱额头了。
黎昱颔首，“这么冷的天，你也跑出来。”
“我一听我阿爸阿妈是来找你，就跟着来了！但我不耽误你们的事，不用管我，我找溪儿玩！哎，我看见溪儿了，我去找她了，阿昱哥你们忙。”
这李月瑶，风风火火的，一看见溪儿在巷子那边，就往里面跑。
“阿昱。”
李承风快步上前，道：“我这姑娘，大了，管不住，非要来。”
“李哥那里的话，就是我这小地方，月瑶别嫌弃就好，家里乱糟糟的。”
“客气了不是。”李承风他媳妇出声道。
黎昱道谢，然后散烟，他们边走边聊。
那十几个壮汉跟着，他们是什么身份，知晓的人并不多。
但一直在旁边的陆小波在看见其中一人后，瞪大了眼睛，然后小跑上去，对走在中间的青年道：
“花豹哥，你来这边怎么也不早说啊。”
花豹瞥了陆小波一眼，小声问：“你跟黎昱兄弟住一条巷子？”
“是啊！你们也认识阿昱啊。”
“别乱打听，黎昱兄弟可是我们李老板的朋友，懂了吧。”
不管陆小波懂不懂，他都知道黎昱不是他们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不然人家怎么会是大名鼎鼎的李老板的朋友。
前面的黎昱，他跟李承风夫妇走在一起，而李月瑶又在前面把溪儿抱起来跟溪儿小声说话，这一幕落在巷子里人们眼中，邻居们脑洞大开。
三三两两的低语聊，时不时的看黎昱和李承风夫妇，又看看李月瑶，那眼神怪怪的。
段铁生家门口，具体来了多少人还不知道，反正门口停了辆警车。
陆小波走开后，云海峰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地问：
“你小子，居然还认识那个花豹，他可是咱们大里市响当当的人物。”
“老云，人家干的是正经生意。”
“我当然知道是正经生意，可这些人老有钱了，难怪我说怎么会买得起那座大宅院，原来有金主。”
云海峰还说，今天这单生意，多半能成。
然后，他又问陆小波，那抱着溪儿玩的姑娘是什么人，穿得很洋气。
陆小波想了一下：“看着好像有点像李老板的姑娘。”
“这黎昱，居然跟李老板家闺女这么熟，这小子，不简单，”
而在他们八卦的时候，黎昱已经领着李承风夫妇进了他住的地方。
“家里寒酸，见谅。”
黎昱招呼他们坐下，转身泡茶。
李承风环顾了一下，虽然破旧，但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他瞄了眼院子，见没有外人，这才说：
“阿昱，你再继续这样下去，我敢保证不知道底细的，不会把你往有钱人那个层面想。”
黎昱端着茶杯过来，“我本来就穷。”
李承风见黎昱一本正经的，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媳妇柳素秋出声道：“像阿昱这么低调的，我是头一次见。”
“嫂子过奖了！家徒四壁，习惯了。”
他们聊了几句，黎昱这才进入主题。
他把房主四家昨晚已经到的情况给李承风说了个大概，然后弯腰从桌子下面的一个木盆里拿出一个蛇皮袋，将里面的十四沓码得整齐的百元大钞倒出来。
见状，李承风嘴角抽了抽，他媳妇睁大了眼睛，问：
“你就这么乱放？”
黎昱风轻云淡地说：“我这里，耗子进来都得饿死，要真有强盗光顾，估计也不会想到我会把这玩意往这么显眼的木盆里放吧。”
哈哈--
李承风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直接笑了出来，指了指黎昱。
“阿昱，我是真服你了。”
他媳妇也是笑得发抖，心想这小兄弟干事儿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这么多的现金，十几万，不管搁在谁家，就算他们李家，都得进保险柜，可人家倒好，蛇皮袋装，随便放。
李承风看了眼现金，道：“十四万？你现在就给我！还没谈成呢？”
黎昱抬手示意他们喝茶，轻然地开口：“不管成交价是多少，钱听起来只是个数字，但在谈判的时候，把现金拿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
“李哥你说呢？”
“所以，你先拿着，在某些时候，钞票往他们面前一放，我就不信他们四家能集体承受得钞能力的冲击。”
闻言，李承风夫妇都愣了一下，显然被黎昱的话给触到了。
是啊，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这么多现金放在跟前，签个字就能分到手的，他们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阿昱啊，你这..老谋深算。”
“没办法！生意嘛！谁不想把价压一压。”
黎昱又从箱子里拿出两条软红塔山，一并给李承风，“今天无论成与否，肯定是要散烟的，何况还有李哥你带来的这些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