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一下子全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碗筷碰得叮当响。
都要走！
既然这么多人都要去，那不如一起去算了！
江文山把最后一口面囫囵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被江文风拍了一下后背才顺过气来。
“急什么！”江文风无奈道。
李云意手忙脚乱地放下啤酒罐，袖子蹭到了桌上的汤汁，也顾不上擦。
“走走走，都去都去！”他拽着江文山的胳膊就往门口挤。
一行人朝着门口涌去，挤成一团。
祁厉率先出去，沈如风和温默紧随其后。
正当几人准备朝着楼道方向走去时，另一端的安全门被拉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姜岁岁披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外套，帽子没戴，头发散在肩上，被走廊里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的脸色还偏白，嘴唇上却多了一点颜色。
就是这一点颜色，让她整个人从那种透明的苍白里挣脱了出来。
像是一幅水墨画上忽然点了一笔淡彩。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拢着外套的领口，微微喘着气。
从二十楼下到十九楼，不过是一层楼梯的距离，但对一个刚苏醒的人来说，已经不算轻松了。
她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所有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都停住了。
祁厉愣在原地。
他走在最前面，安全门推开的那一刻，冷风先涌了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整个人定在走廊中间，一动不动。
祁厉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很少见的情绪，眼尾渐渐红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沈如风也懵了。
他跟在祁厉身后，原本还在盘算着上楼之后该怎么做。
是先检查伤口，然后再问问她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让江文风再看看？
然而所有的计划在看到姜岁岁的那一刻，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站在祁厉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脚步也停了。
几人就这样对视着，场面十分奇怪。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定定看着姜岁岁，恨不得将她看穿。
姜岁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是，他们为什么都这样看着她啊？
这和姜岁岁下来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怎么都盯着她不说话啊！
像是在看鬼一样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昏迷过去了，又没死……
姜岁岁脑中思绪万千，复杂到了极点。
片刻后，她张了张嘴，脸上挤出一抹浅笑，干巴巴道：
“嗨？”
姜岁岁这一声“嗨”，终于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沈如风最先反应过来，挤开了祁厉，快步来到姜岁岁面前。
“岁岁，你怎么下来了？”沈如风的声音发紧，“你刚醒，怎么不好好躺着？”
姜岁岁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舅舅，我没事。”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笑着说道：“我听说你们在这里吃饭，所以下来看看。”
还挺巧，没想到他们也准备上楼看她。
刚才众人的对话姜岁岁都听到了，她觉得自己选择下来是个正确的决定，省了不少事。
“行，来了也好，我们正打算上去看你呢。”
沈如风连忙把姜岁岁拉了过来，“先进来，外边冷，别站在风口。”
沈如风把姜岁岁拉进了屋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顺手把安全门带上。
走廊里的冷风被隔在了外面。
其他人也立刻从门口散开，识趣地让开了道路。
屋子里比外边暖和多了。
本来人就多，炉子还烧着，锅里的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姜岁岁一进门就被热气扑了一脸，苍白的脸上立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来来来，坐这儿。”沈如风把她带到桌子最靠里的位置，靠着墙。
这个位置离炉子近，暖和。
他领着姜岁岁过来，然后一把将她按进了椅子里。
“就坐这里，别动了。”
姜岁岁被他按得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好。”
众人陆陆续续地回了屋，重新在桌边坐下来。
椅子不够，江文山从旁边搬了张凳子挤进来，李云意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给姜岁岁腾出更大的空间。
祁厉没说话，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移了半尺，让姜岁岁那一侧不那么挤。
宋栖年也坐下了。
他动作很快，在姜岁岁坐下以后，直接挤到了她的身边。
“学姐，是不是饿了？”
“刚下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闻着香味确实有点饿了。”姜岁岁诚实地摸了摸肚子。
刚开始没闻到味道还好，现在闻到了，馋虫立刻被勾了起来。
“哎，快快，下菜！”
李云意也听到了这话，连忙催促。
姜岁岁来了，她还是个伤患，可不能让她饿肚子。
不过……沈如风看着满桌的狼藉，皱了皱眉。
锅里的汤底已经煮了两轮，上面飘着碎成渣的午餐肉和火腿。
这些东西他自己吃没问题，但让岁岁吃这些……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其实不光沈如风这样想，温默他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让姜岁岁吃他们剩的这些，总觉得怪怪的。
“重新煮一锅吧，也费不了多少时间。”温默说。
他这一开口，沈如风瞥了他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
“行，我看看食材……还有不少，能再重新煮一锅。”江文风接话道。
温默已经端起了锅子，转身走向厨房。
原本坐下的一群人突然开始忙活起来。
姜岁岁有些茫然。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姜岁岁张了张嘴，想说“没事”，被宋栖年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还是重新煮一锅吧，剩下那些太埋汰了。”宋栖年道。
沈如风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道：“岁岁，你在这里坐着，今天这顿饭你只负责吃，别的不用管。”
他朝着门口走去，抬手招呼了祁厉和他一起，“我们回家里拿点东西，很快回来。”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沈哥这是要搞大的啊。”江文山摸着下巴，眼睛里全是期待。
用脚想都知道，沈如风估计要回去拿好东西了！
“搞就搞吧。”李云意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了。
“来来来，把桌子清干净，碗也重新洗一遍。岁岁好不容易醒了，怎么着也得吃顿好的。”
众人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干了起来。
江文山把桌上的垃圾全部收进垃圾袋。
江文风则是用抹布擦拭起了桌面。
李云意捣鼓碗筷去了。
众人忙活个不停，只有姜岁岁和温宁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原地看着。
姜岁岁原本还有些不自在，但是想到自己现在是个病患，也就释然了。
算了。
就她现在这身体状况，也不方便帮忙，不添乱就不错了。
姜岁岁老老实实坐着，看着众人忙碌。
人多力量大，也没人摸鱼，这几人都在认真收拾，因此，很快便弄好了。
温默端着洗好的锅子回到桌前。
门口传来动静。
接着，房门被推开。
沈如风和祁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沈如风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祁厉怀里也抱着一个箱子，看起来分量不轻。
“关上门，别让冷风进来。”
沈如风把袋子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众人围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
高档午餐肉、腊肉、红肠、卤牛肉、红烧肉罐头、甚至还有猪肉卷、牛肉卷等等。
李云意咽了咽口水，“这……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吧？”
他甚至看到了蔬菜包，虽说是加工过的，但也很不得了了。
家底没这么差……沈如风在心中暗道。
这些东西还都是他精挑细选拿出来的。
要知道，空间里能用来煮火锅的食材可不少。
可太新鲜的不能拿出来，不方便保存的也不能。
只能挑一些耐储存、保质期长的速食品，这样才不至于招人怀疑。
虽然和江家这群人组成了同盟，但他们到底还是外人。
不过沈如风拿来的这些东西已经足够让人兴奋了。
祁厉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不大的箱子里装着好几种不同口味的方便面、挂面、辣酱甚至是饮料等等。
还有自热米饭和自热小火锅。
他没有说话，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码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李云意看着桌面上摆放的这些食物，说是双眼放光也不为过。
“都是好东西啊！”
在末世摸爬滚打这么久了，谁都很清楚这些东西在末世的含金量。
能一口气拿出这些东西，说明二十楼不止这些。
真是狗大户！
不过也是，他们都能拿出这么多枪，这些食物又算什么？
好粗一根大腿啊，一定要抱住！
姜岁岁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堆东西上停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去了。
挺好。
舅舅挑选的这些东西都挺有讲究。
“行了行了，别看了，再看也长不出腿来跑。”
沈如风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又扫了一眼众人。
“其他的该切切、该拆拆。文山你负责切午餐肉和红肠，云意你搞蔬菜包和调料，温默帮我把锅架上。”
“好。”几个人同时应了一声，转身各忙各的。
姜岁岁坐在桌边，身边是宋栖年，对面是温宁。
温宁趴在桌子上，小手托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大人们转，看谁都觉得有趣。
他看到祁厉蹲在地上拆箱子，拆出一包自热小火锅，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个是什么？”
“小火锅。”祁厉难得回了话。
温宁盯着看了好几眼，觉得没意思，跳下椅子，跑到了窗户边。
姜岁岁见状也跟了过去。
“下雪了，好大啊。”温宁扒着窗户道。
姜岁岁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是啊，好大的雪。”
天，快黑了。
姜岁岁眯眼眺望远方，若有所思。
没一会儿，她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岁岁感觉到有人出现在了她后方。
熟悉的气味传来，十分清新的味道，姜岁岁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谁来了。
“学姐。”
宋栖年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他人也凑了过来。
他从后方伸过手，探了探姜岁岁的额头。
“学姐，窗边冷，回去吧。”宋栖年温声提醒。
“没关系。”姜岁岁把他的手拨开，笑道：“也不算太冷，屋子里这么多人，我觉得还好。”
宋栖年不相信，又摸了摸她的手背，确认是温热的才放心。
“那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刚才喝了。”
“饿不饿呀？我给你拿点吃的。”
“还没煮好呢，等他们一起吃吧。”
宋栖年“哦”了一声，总算安静了下来。
但安静了不到十秒，又开始问：“学姐，你想吃什么？一会我给你夹。”
姜岁岁扭过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要做点什么”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忍不住笑道：“我想吃什么一会自己夹，你好好吃饭就行了。”
“我不饿。”
“刚才在家的时候你不是说饿了吗？”姜岁岁挑眉。
宋栖年抿了抿唇。
姜岁岁又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她盯着窗外看了片刻，脸色忽然变化。
等等……她应该没看错吧？
好像，又下灰色的雪了。
姜岁岁有些怀疑，用力眨了眨眼，远处的那团雪花有点灰，又不太灰。
她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又不太放心。
抬手揉了揉眼睛，姜岁岁紧紧盯着那处方向。
旁边的宋栖年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也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很快，宋栖年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学姐，这雪好像是灰色的……”宋栖年皱眉道。
“你也看出来了吗？”姜岁岁一把抓住他的小臂，力道有些大。
“我感觉有些灰，但是没有上次那么明显。”宋栖年认真盯了一会。
莫名的，宋栖年生出了一丝反胃的感觉。
光是看到那团灰色物质，就让他觉得恶心。
宋栖年皱着眉头，退了好几步。
“没事吧？”姜岁岁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道。
宋栖年摇了摇头，“还好。”
姜岁岁：“检查一下窗户，先把窗关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