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同意,泰兰德。”
海加尔山顶的指挥帐篷里,玛法里奥的声音很冷。
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出晃动的影子,鹿角印在墙上,扭曲变形。
帐外的风雪声很大,帐篷里安静得吓人。
“我们没有选择了,玛法里奥。”
泰兰德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只是看着帐篷外远处那棵被绿火缠绕的世界之树诺达希尔。
阿克蒙德巨大的身影正在向上爬,他的每一步,都在踩碎暗夜精灵的家园。
山体在震动,连帐篷里的酒杯都在嗡嗡作响。
“我们挡不住他。”
她又重复了一遍,“哨兵和女猎手们的部队已经溃不成军,你的德鲁伊们也只能勉强延缓森林被腐化的速度。再这样下去,最多几个时辰,阿克蒙德就会抵达山顶。”
“所以你就要去释放一个恶魔?一个背叛了我们所有人的疯子?”
玛法里奥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愤怒都有些变调,“你忘了一万年前的教训吗,泰兰德?他为了满足那可悲的对奥术魔法的贪欲,不惜再造一个永恒之井,差点把整个世界都毁了!”
“他也是为了对抗燃烧军团!”
泰兰德转过头,月白色的眼睛里没有退让,“他的方法是错的,我承认!但他保护我们人民的心,从未改变!”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相信!”
玛法里奥吼了出来,他指着泰兰德,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抖,“你同情他被囚禁了一万年,却忘了他给我们的人民带来了多大的灾 n?n!你忘了那些因为他的鲁莽而死去的同胞吗?你忘了他是怎么差点把恶魔重新引回这个世界的吗?”
“我没有忘记。”
泰兰德的声音轻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没有忘记任何一个倒下的姐妹。但我更记得,我们正在输掉这场战争。如果固守陈规的代价是整个艾泽拉斯的毁灭,那我宁愿选择一个不确定的希望。”
她顿了顿,看着玛法里奥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那个先知也警告过我们,只有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才能对抗军团。伊利丹的力量,是现在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变数。”
“一个出卖过灵魂的变数!”
玛法里奥反驳道,“他的力量来自于恶魔,充满了不可控的毁灭性!你这是在引狼入室,泰兰德!你会被他那套花言巧语再次蒙骗!”
这句话说出口,玛法里奥自己也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爱人,那张熟悉的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只觉得无比陌生。
泰兰德没再多说。
她转身,从帐篷角落的武器架上取下自己的战弓和一袋箭矢,动作很利落。
她从玛法里奥身边走过,两人擦肩而过。
“你会后悔的。”
玛法里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冷,充满了失望。
泰兰德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掀开厚重的门帘,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海加尔山的地底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风雪和厮杀,只有安静和黑暗。
湿滑的石阶盘旋向下,不知道通往哪里。
墙壁上每隔很远才有一支幽绿色的魔法火炬,光很弱,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
泰兰德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在长长的甬道里回响。
这里是守望者地窟,关押着暗夜精灵历史上最危险的囚犯。
她此行的目标,是那个连名字都成了禁忌的人。
甬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圆形平台,两名穿着紫色重甲的守望者典狱官拿着环形月刃,一动不动的守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石门上布满了发光的符文锁链。
看到泰兰德从黑暗中走出,她们也没动。
“高阶女祭司,这里是禁地。”
其中一名守望者开口,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很闷,“请回吧。”
泰兰德停下脚步,兜帽下的脸在阴影里。
“奉我之名,打开它。”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我们的命令只来自典狱长玛维·影歌大人。”
另一名守望者回答她,手里的月刃抬了抬,“在典狱长归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囚犯。”
“我再说一次,让开,或者我将视你们为卡多雷的敌人。”
泰兰德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答她的,是两柄月刃交叉在身前。
泰兰德抬起了手,空气中的星辰之力开始向她掌心汇聚,发出嗡鸣声,吹动了她的兜帽。
“为了卡多雷。”
她轻声低语。
下一秒,星光从她掌心喷出,变成一道光柱,冲向了前方的两道身影。
没有巨响,也没有惨叫。
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两具烧焦的盔甲空壳,倒下后摔成一地碎片。
她们的武器也断了,散落在地上。
石门上的魔法封印被冲击,光芒黯淡了许多。
泰兰德面无表情的从那些碎片上走过,伸出手,按在了石门上。
石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一股混合着尘埃、霉味和魔法能量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泰兰德皱了皱眉。
监牢的最深处很黑。只有石门符文残留的微光,照出一个被囚禁在中央石台上的身影。
他被几十根很粗的魔法锁链绑在石台上,动不了。
上身赤裸,肌肉线条很僵硬,但还是能看出很有力量。
一对破损的恶魔之翼收在背后,翅膀边缘泛着墨绿色的邪能光芒。
他的双眼被一条魔法布条蒙着,上面也刻着符文。
一头很长的银发乱糟糟的披下来,沾满了灰尘。
他一动不动,气息很弱。
泰兰德的心口紧了一下。
一万年了。
她缓缓走近,靴子踩在石地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很清楚。
那身影的耳朵,在听到脚步声时,很轻微的动了一下。
“谁?”
声音沙哑的厉害,很久没说过话的样子。
泰兰德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身上那些嵌进肉里的锁链,喉咙有些发紧。
最终,她只是轻声唤出了那个名字。
“伊利丹。”
那个身影震了一下。
他挣扎着想抬头,全身的锁链哗啦啦的响。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被蒙住的双眼好像想看穿那层布条。
“泰兰德?”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甚至破了音。
“真的是你吗?一万年……你的声音……还是这么动听。”
他低声笑着,笑声里全是自嘲和苦涩,“你是来看我这副可悲的样子的吗?还是玛法里奥派你来的?”
“燃烧军团回来了,伊利丹。”
泰兰德直接说道,“污染者阿克蒙德亲自来了,他正在攀登海加尔山,要摧毁世界之树,摧毁我们的一切。”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伊利丹沉默了。监牢里只剩下锁链因为他身体的晃动发出的细碎声响。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很冷。
“我的力量?你们把我像头野兽一样关在这里一万年,现在,你们需要我的力量了?”
他的语气里全是讥讽,“我亲爱的大德鲁伊哥哥呢?他怎么没亲自来求我?他那高贵的自然之道,终于抵挡不住恶魔的脚步了吗?”
“这是我的决定。”
泰兰德没有回避他的质问,“玛法里奥……他反对。”
“哈,哈哈哈哈!”
伊利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监牢里回荡,充满了悲凉和怨毒,“当然!他当然会反对!在他那双高尚的眼睛里,我永远是那个无可救药、追逐力量的背叛者!”
笑声停了。
“那你呢,泰兰德?你为什么来?你也认为我是个可以随意利用,用完即弃的工具吗?”
“我相信你。”
泰兰德迎着他看过来的方向,目光很坚定,“我相信你对我们人民的爱,从未熄灭。”
伊利丹的身体又僵住了。
泰兰德不再多言,她伸出手,开始吟唱古老的解封咒文。
月光能量从她指尖流出,注入那些魔法封印。
“咔嚓,咔嚓……”
束缚着伊利丹的魔法锁链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的熄灭,然后变成金属粉末,锁链也失去了力量,一根接着一根,垂落在石台上。
当最后一根锁链解开时,伊利丹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试着活动僵硬了万年的脖子和肩膀,骨骼发出一连串脆响。
他一步步走到泰兰德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抬起手,想去摸她的脸颊,手指却在离她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手上绿色的邪能印记。最终,他的手还是缓缓放下了。
“无论我为你做什么,泰兰德……”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我都不会忘记我所受的苦难。”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愤怒的声音从监牢入口传来。
“你都做了什么,泰兰德!”
玛法里奥赶到了。
他站在入口,火炬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重获自由的伊利丹,又看着站在伊利丹面前的泰兰德,眼睛里全是怒火。
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伊利丹缓缓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哥哥,咧开嘴嘲弄的笑了。
“好久不见了,哥哥。”
“你不该被放出来,伊利丹。”
玛法里奥的声音里只有敌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灾难?”
伊利丹嗤笑一声,他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这副半人半魔的躯体,“真正的灾难就在我们头顶,而你,伟大的大德鲁伊,除了抱着你的自然之道和那些树木一起瑟瑟发抖,还能做什么?”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视着玛法里奥,眼神有些疯狂。
“我会对抗军团,但不是为了你,哥哥。”
他的目光转向泰兰德,那一瞬间,眼神里的疯狂都变成了柔情,“我是为了泰兰德。”
随即,他又将视线转回玛法里奥身上,眼神很锐利。
“也是为了向你,向整个世界证明,我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话音未落,伊利丹背后的恶魔之翼一振!
强大的气流将地面上的碎石尘土全部卷起。
他整个人冲天而起,撞破了监牢厚重的穹顶!
碎石和泥土落下来,砸在玛法里奥和泰兰德脚边。
一个巨大的破洞出现在头顶,海加尔山顶的风雪和厮杀声灌了进来。
伊利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