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警告大字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华尔街联合绞杀。
这几个字透着浓烈的铁锈味。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陆青云坐在操作台前。没动。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呼吸平稳。胸膛的起伏没有任何变化。
意念一动。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切断。红光碎成无数光斑,消失在空气里。
陆青云低下头。
他右手握着一把防静电的金属镊子。
镊子尖端冰凉。夹住那枚薄薄的单晶硅片。
硅片上蚀刻着“中国芯”三个微小的汉字。
在无尘车间的无影灯下。芯片表面折射出七彩的虹光。晃着人的眼睛。
陆青云站起身。
他没穿白大褂。卡其色风衣的下摆擦过不锈钢操作台。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大步走向车间大门。
气闸门向两侧滑开。
冷风猛地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臭氧气味。
牛大憨正蹲在车间外面的走廊里。手里捏着一团脏兮兮的棉丝。
他头上那顶防静电帽歪在一边。满脸黑油。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老钳工咽下一口干沫。喉结剧烈滑动。
“老板。”牛大憨扶着墙站起来。双腿有些发麻。
陆青云把手里的镊子递过去。
“拿去装机。”
陆青云声音冷硬。像两块砸在地板上的生铁。
“把一号实验室的样机拆了。换这块板子。”
牛大憨双手在工装裤腿上死命蹭了两下。蹭掉汗水。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镊子。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这就去办!”
他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实验室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吧嗒作响。
半小时后。一号实验室。
屋里拉着厚重的黑布窗帘。光线昏暗。
两台电视机并排放在宽大的长条木桌上。
左边。是一台刚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原装进口东芝彩电。
屁股硕大。外壳是笨重的黑灰色塑料。
右边。是青云集团的超薄液晶样机。
唐婉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叠测试表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门外的光。
沈明跟在后面。他扯松了领带。脑门上冒着一层细汗。
陆青云拉过一把折叠铁椅。坐下。
“通电。”他吐出两个字。
牛大憨抓起两个粗黑的电源插头。用力捅进墙上的插座。
“啪。”插座里爆出一朵微小的蓝火花。
两台电视机的屏幕同时有了反应。
东芝彩电发出一声沉闷的电流嘶鸣。屏幕亮起一道白线。白线慢慢上下拉开。满屏的雪花点闪烁了足足三秒。
才勉强跳出中央台的彩色画面。
右边。
青云电视的屏幕没有半点声音。
按键按下的瞬间。深黑色的玻璃面板直接爆发出鲜艳的色彩。
画面锐利。没有一丝水波纹。
连新闻播音员西装上的细小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明张大嘴巴。冷气灌进喉咙,呛得他干咳了一声。
“这启动速度。”他抓着头发。“连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陆青云把手里的遥控器扔在桌上。滑到沈明面前。
“换台。”陆青云靠在椅背上。
沈明抓起遥控器。大拇指按下频道加号键。
“咔。咔。咔。”
他连续按了五下。
青云电视的屏幕瞬间闪过五个频道。
没有黑屏过渡。没有画面撕裂。新频道的图像瞬间渲染完成。丝滑得像是在翻一本书。
沈明的手指僵在按键上。指骨泛白。
他转头。拿起东芝电视的遥控器。同样连按五下。
东芝的屏幕猛地一黑。
沉重的显像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画面卡住了。色彩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过了足足两秒钟。伴随着刺耳的杂音。新频道才慢吞吞地弹出来。
高下立判。
在那枚高制程国产芯片的恐怖算力面前。
日系引以为傲的家电技术。卡顿得像个生锈的老式幻灯片。
唐婉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滚进桌子底下的阴影里。
她根本没去捡。
双手死死按在木桌边缘。呼吸急促。白衬衫的领口微微起伏。
“解码能力溢出了。”
唐婉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这块芯片处理图像信号的速度。超过了液晶面板的刷新极限。”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陆青云。
“老板。这东西如果铺向市场。”
唐婉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那些洋品牌。会被我们活活打死。”
陆青云掏出金属打火机。点燃一根雪茄。
火星在昏暗的实验室里闪烁。
“老库存全部拆机。”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
他看着屏幕上艳丽的色彩。
“换装新芯片。明天一早。全省铺货。”
陆青云站起身。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把价格压在东芝的八折。”
他把雪茄塞进嘴里。咬住。“我要让他们一台都卖不出去。”
三天后。省城第一百货大楼。
家电楼层人声鼎沸。汗酸味和劣质烟草味混成一团。熏得人睁不开眼。
东芝专柜前。空空荡荡。
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售货员靠在玻璃柜台上。无聊地修剪着指甲。指甲钳发出咔哒的脆响。
对面。青云平价超市的代销点。
队伍排了整整三圈。一直排到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
“别挤!我的钱掉地上了!”
一个戴着套袖的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嚎叫。他趴在地上,双手在别人脚底下乱摸。
一只粗糙的大手把几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给我拿一台青云!现货!”
柜台里的理货员忙得满头大汗。包装纸箱堆得像座小山。
“没了!今天的货全清了!交钱等明天的号!”理货员喊得嗓子全哑了。
顾客根本不听。挥舞着钞票往前挤。玻璃柜台被挤得咯吱作响。
省城西郊。松下代理商的仓库。
胖老板瘫坐在办公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销售报表。纸页被汗水泡得发软。
“零?”
胖老板双眼发直。眼珠子里爬满红血丝。
“咱们全省三十个门店。昨天一台电视都没卖出去?”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翻了茶杯。茶水流了一桌。
站在对面的经理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退货的客人把门店都砸了。”经理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说咱们的机器反应太慢。像个智障。”
胖老板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心脏病快犯了。
这不仅是销量暴跌。这是断崖式的毁灭。
青云的新家电。直接把日系品牌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疯狂摩擦。连还手的机会都不给。
深夜。青云集团总部大厦。
总裁办公室。
窗外的秋雨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陆青云坐在办公桌后。
桌上只亮着一盏绿罩台灯。光线昏暗。
他手里拿着一份唐婉刚送来的账本。翻过一页。纸张沙沙作响。
现金流在以几何倍数暴涨。
华尔街的金融绞杀还没落地。国内的家电市场已经变成了他的提款机。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窗缝的呼啸声。
突然。
门外的羊毛地毯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紧接着。
“砰。”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震落大片白灰皮。
一阵夹着雨水腥气的冷风猛灌进来。吹得台灯光晕乱晃。
雷战大步跨进屋里。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肩膀上沾满水珠。
左边脸颊的刀疤在灯光下扭曲。透着一股生吞活剥的煞气。
雷战右手拖着一个人。
他的大手死死攥着那人的后衣领。像拎着一条死狗。
那人穿着一套蓝色的青云厂服。
衣服被撕成了烂布条。布料上全是泥水和血污。
雷战手腕一翻。往前猛地一砸。
“咣当。”
那人被重重摔在地板上。骨头撞击木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蜷缩成一团。捂着肚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
两颗带血的碎牙从他嘴里吐出来。掉在地毯边缘。
雷战军靴上前一步。
一脚踩在那人的脊背上。用力往下碾压。
那人惨叫一声。像条带鱼一样剧烈抽搐。
“老板。”
雷战抬起头。
那双像孤狼一样的眼睛里。烧着两团暗红色的火。
他喘着粗气。胸膛在防弹插板下起伏。
“抓到个老鼠。”
雷战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左手探进战术裤的侧兜。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方块。
手腕发力。
把那个东西扔在陆青云面前的办公桌上。
是一台微型胶卷相机。镜头边缘磕掉了一块漆。
“这家伙。”
雷战咬碎了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大半夜摸进无尘车间。”
他脚下猛地加重力道。地上的男人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偷偷扒在流水线底下。”
雷战死死盯着陆青云的眼睛。
“他在偷拍咱们光刻机的光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