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司机没敢碰那只伸出来的手。
他在座椅旁翻了两遍,只找出一张二十元纸币。
“我只有二十。”他的声音从车载电台传进站房,“她找零吗?”
女收费员仍把手伸在窗口外。
“小型……客车。十……元。”
栏杆没有动。
韩芸把司机的话转进养护对讲机。
陈默坐在灰色越野车副驾驶,听见以后立刻按下通话键。
“别拿二十试。她现在连人都不认,找零更别指望。”
“先问韩姐。那不是你的钱。”
“我知道。我连自己的钱都不敢乱花,更别说公款。”
陈默没有松开通话键。
“后面两辆呢?别开到窗口,才发现是同一个问题。”
韩芸用固定公路电台逐车问了一遍。白色中客只有一张二十元,蓝色小货车只有一张五十元,都没有零钱。三辆车谁也凑不出十元、十五元或二十五元。
陈默看向面包车侧门。下午把五十元重新分成三袋时,他只是怕低处一进水,后来的车会卡在栏杆前。现在真卡住了。
“那三袋不正好?”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韩芸先说:“那三张纸币留在车上。三袋零钱是站上的,也进站上的铁槽。记转入,别记成借款。用完以后,撤离包里的零钱归零。”
谢春生的声音响起。
“按三袋处理。逐车登记。”
韩芸跑到面包车旁,从公用撤离包最上面取出三只标好车型和数目的透明袋。谢苗接过钱送到白线内侧,韩芸回站房守电台。
六点五十九,少年翻开记录本。
“这三辆车在截止前到线、完成核验,继续处理。七点以后,不再接新车。”
七点整,少年写下:【停止接纳新车。已登记三车继续通行。】黄线外没有第四辆车。
黑色越野车仍停在二号亭前,发动机低低怠速。车内四个人都没有下车。
谢春生用细绳把十元袋系上长钩,站在白线内,沿二号道右侧较高的干路肩送出去。
黑色越野车副驾驶的车窗只降下一拳。车里的人从内侧捏住钱袋,解开细绳,立刻把车窗关严。
司机将驾驶窗降下一拳,把整袋硬币放进黄色塑料篮。灰白的手将篮子拉回去,撕开袋口,把十枚硬币逐枚排好,扫进铁槽,按下绿色按钮。
打印机吐出一张发灰的收据,栏杆开始上升。
“祝您……一路平安。”
司机没有抢行。等横杆完全升到最高处,黑色越野车才缓慢起步;车尾越过以后,横杆重新落下。
“七点零一,一号车完全通过,无接触。”少年报告。
收费亭后的抓挠声比刚才密了一点,但没有感染者挣脱钢索。
白色中客仍在黄线外等候。谢春生把十五元袋用同样的方法送进前排副驾驶,直到钱袋进车,才示意它掉头。
中客的柴油发动机声更沉。车轮碾过浅水时,堵车带里几张脸同时从玻璃后抬起,两只手先后拍上废弃大巴的车窗。钢索轻轻震了一下,仍绷在原处。
中客开进二号道,最后一排的短发女人仍将包着纱布的右手放在膝上。四个人没有开门,也没人解开她的纱布。
“中型……客车。十五……元。”
她把硬币分成三排,每数五枚停一下。最后一枚排好,绿键被按下,栏杆缓慢抬起。
中客等到横杆完全升高,才从堵车带中间穿过。它的右侧后视镜离一辆废弃面包车只剩很窄的空隙,玻璃后那张嘴不断开合,却碰不到活人。
七点零四,中客整车通过,栏杆落回原位。少年写下:【二号车四人留车,包扎伤未拆,无接触。】
二号道外只剩蓝色两轴小货车。
二十五元那袋最重。
长钩送到一半,一块顺水漂来的塑料板撞上钩杆。钱袋晃了一下,透明袋底离水面只剩一指。
谢春生先把钩杆收回半尺,谢苗从后面托住杆尾。等塑料板漂过去,两人才重新把钱送到副驾驶窗边。
副驾驶只开一拳宽的窗缝,取下钱袋后立即关窗。
蓝色小货车掉头,挂低挡进入二号道。发动机的震动透过积水传到两侧废弃车辆下面,零星抓挠变成了连续拍击。
一辆瘪胎轿车被里面的感染者撞得晃了两下,固定车身的钢索发出紧绷的轻响。
小货车停到窗口,女收费员抬起头。
“两轴……货车。二十五……元。”
司机将钱袋放进黄色篮,马上关窗。
二十五枚硬币倒上桌,女收费员数得很慢。
堵车带里的拍击声却越来越快。
灰色越野车里,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见浑水漫上收费岛最低一级台阶。“水上台阶了。”她在养护对讲机里报。离亭底线槽,只剩半级干地。
司机的右手已经搭在挡杆上,仍没有提前往前冲。
最后一枚硬币被排好。女收费员按下绿键,打印机响了一声,栏杆开始上升。
“等全开。”谢春生只说了三个字。
直到横杆升到最高处,蓝色小货车才起步。车头、驾驶室、后车厢和最后一只后轮依次越过栏杆。
横杆缓慢落稳。
绿灯还亮着。
警报没有响。
“七点零八。”少年看了一眼秒表,“三车十一人,无人下车,无接触。”
他在记录本最后补上:
【公用撤离零钱五十元,全部转入二号亭铁槽;撤离包零钱余额为零。外车纸币未使用。】
蓝色小货车驶进站内,靠到白色中客后方。三辆外来车依次停在左侧,车头全朝养护门。
“通道已清开。”
韩芸离开固定电台,走到银灰色面包车旁,从腰间总钥匙环上解下面包车钥匙。
“外面的车进完了。”
她把钥匙交给谢春生。
谢春生走到驾驶门前。
谢苗已经站在那里。
他把钥匙递过去。
“第一段,你开。”
谢苗接住钥匙。
“知道。”
她打开驾驶门。